像你以前那?样生机勃勃的,在我耳边絮絮叨叨一样地说话?。
苏明雅心中的焦虑几乎要破土而出,却?总是在最后关头梗在心口。
七年之中,他逐渐明白了权势对他的异化,整个苏家阖族对他个人意志的倾轧,他抵抗不了,更扭转不了囊括了苏家的长洛。
他知道顾小灯憎恶用这种威逼手段来强迫他,可他若不这样,若不面目全非地借助最厌恶、却?又最习惯的权力,他怎么绕开顾瑾玉,怎么再与他共处?
他只能成为顾小灯最讨厌的那?一类人,因为不这样,他毫无胜算。
他急剧地想把?一切都剖开给他看?,然而他好像变成了哑巴,从贵胄变成了野人。
“可是……”
顾小灯轻轻小小的声?音在他耳边荡开一圈涟漪。
苏明雅猛然睁开眼睛,无比期待地看?向他。
顾小灯却?没?有看?向他,眼神聚焦在虚空中:“是你自?己不要我的啊。”
苏明雅脑中似乎回荡起了震耳欲聋的钟声?。
顾小灯热乎乎的手贴着他,低下头去,又重复地小声?指控他:“明明是你自?己不要我的啊。”
春日之下,苏明雅抖着手附过去,死死抱住了他。
第一声?忏悔破土而出。
“对不起。”
第066章 第 66 章
十三夜, 夜色如水,海东青花烬困哒哒地抓在?祝留肩上, 一鹰两?人从城外的霜刃阁赶到顾家。
祝留昨日截到顾瑾玉发往霜刃阁的信,当即跟着花烬一同跑回了师门,循着顾瑾玉的嘱咐来催促南境蛊毒的探查进展。
当今阁主是个性子散漫的鹰控小老头,与他有?半师之谊,听他来催促便吹胡子瞪眼:“催什么催!这种境外麻烦事也来交托,你这臭小子跟定北货学坏了,不是好东西。”
霜刃阁的建立与传沿都同皇室千丝万缕,从前对顾家、对顾瑾玉的私下要?求算是有?求必应,多年前便颇有?将顾瑾玉视为下任顾氏家主的意思。
顾瑾玉曝出不是顾家?子嗣时,小老头阁主也是吹胡子瞪眼, 在?阁中?嘀嘀咕咕“我当他是皇室后裔才?老给他面子的, 结果他竟是个西贝货”,后来顾瑾玉北征而归, 小老头就勉为其难地把“西贝货”的外号升成“定北货”。
祝留抱着花烬一惊一乍地把信笺递过去, 小老头连鹰带信薅去看,撸着花烬叽叽歪歪地读信与评价:“南境是葛家?管的, 你主子是闲得吃屁才?想插手?吗?还有?, 南境那批异族人翻不出什么大浪, 百年前就被当年的大长公主屠得差不多了,如今更?是收服的收服,驱逐的驱逐, 南蛊邪术早失传了,南毒才?遗臭百年, 现在?就算还有?南境人跳大神,那有?何惧?北戎都能平, 区区南……”
小老头忽然卡住,看顾瑾玉信笺末端一笔带过的话:【中?蛊非中?毒,不知心魂改,我知己心不变,直觉却不然】
因这话,霜刃阁陀螺似地忙转了一天,祝留同花烬都被使唤着干活,待到天黑,小老头将他专攻南境事务的弟子吴嗔拎了出来,让其走一趟顾家?。
祝留当即带着吴嗔赶回来,赶到顾家?时已?是定昏,一迈进东林苑,夜色里便弥漫着紧绷的气氛,他揣着花烬跑进顾瑾玉的住处时,只见灯火通明?,堂中?聚满了医师和暗卫,他哥祝弥也在?,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大好。
祝留忙跑到他哥身边问情况:“哥!这么晚,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祝弥摇头:“今天王爷和公子出府游玩,白日一切如常,夜里王爷呕血,又在?公子面前失态,一回来就召了医师和小姐。”
祝留一听这便觉不详,顾瑾玉这几年里放养顾守毅,顾仁俪才?是那私下里协助料理顾家?和朝政的二把手?,他生怕是他主子不行了,急召可靠人来交代遗嘱。
祝弥皱着眉头轻说?,眉皱得简直能夹死蚊子:“他们?一个时辰前在?外面差点遇刺,苏葛两?家?突然暴起,死了府里七个暗卫,王爷立即带着公子回来,但不知道是否又出现心疾,半路突然举止异常,抓着公子逼问些?怪话,把公子吓得不轻。”
祝留整张脸皱成干枣,心痛那死去的同僚,又感到不可思议:“他见鬼了?公子都回来了他还发疯,还发到公子身上去?”
“谁搞得懂他,只知道他今夜就是精神古怪,方才?就在?这里,他竟对公子动手?,险些?把公子掐到窒息,公子哭得梨花带雨,他竟也下得去手??还是小姐把公子哄好的。”
祝弥揉揉皱酸了的眉头:“小姐做主让众人把他捆起来了,他那想杀人的样子实在?不对,现下丢在?书?房里,所有?医师都诊过他了,说?是脉象均无异常,更?是离谱。”
祝留不敢相信,顾小灯单是名字都是拴住顾瑾玉的狗链,倘若他疯到连顾小灯都乱咬,那必是神志不清到完犊子了。
他赶紧把壮沉沉的花烬一塞,解释两?句,继而把霜刃阁的吴嗔请进了书?房。
一进去,就见顾瑾玉一身罕见的红衣,正被铁链捆在?椅子上,披散的短发遮住了半张脸,正专注地看着虚空中?的某一处,一眨不眨地望着。
祝留一见顾瑾玉那样就心里发毛:“主子!我回来了,我带霜刃阁的援兵回来了!”
听见声?音,顾瑾玉便投过来一眼,面无血色也无表情,眼周分明?泛着流泪过度的红,眼神却怪异的空洞,仿佛没有?看到祝留,而是透过他在?看什么。
“小留,不用叫他了,他听不见。”桌案另一端的顾仁俪放下手?里的两?沓文书?,起身郑重地朝吴嗔行礼,“先生,多谢你们?霜刃阁施以援手?,你来得及时,劳烦察看一下瑾玉的状况。”
吴嗔是个二十六的青年,身上带着股无拘无束的纯直,头也不点,二话不说?直接到了顾瑾玉面前,一声?招呼也不打?,仔细擦了擦手?,而后一手?掐顾瑾玉腕搏,一手?摁着他侧颈诊脉。
顾瑾玉一动不动,依旧专注又空洞地看着虚空。
祝留一惊一乍地凑过去,伸手?在?他面前直挥:“主子?主子?你清醒一点行不,你干嘛啊你,又出幻觉了?”
吴嗔闻言便问:“什么幻觉?”
祝留头疼地解释:“就是心病吧,过去几年里,有?个于他而言很重要?的人消失了,他很想念他,想出了心病,想得厉害时眼前就会出现那个人的幻觉,我主子就看着他自己的幻觉,要?么跟幻觉自说?自话,要?么一声?不吭地看着幻觉发呆,魂魄出窍似的。”
他顺着顾瑾玉空洞的眼神环顾书?房:“现在?这里,一定有?他幻想出来的幻觉,不知在?哪里,不知有?几个,更?不知道主子在?和它或它们?交流些?什么。”
顾仁俪扶额,吴嗔楞了楞:“啊,那他不是疯了吗?”
祝留底气不大足地反驳:“就一时半会的发癫而已?!我主子待会就清醒了,况且他那心窝疙瘩上的人已?经回来了,有?那个人在?,以后我主子会不药而愈的。”
吴嗔:“那个人是他老婆?”
祝留汗颜:“哎呦八字还没一撇!可不能这么说?,最多那是我主子的兄弟。”
吴嗔:“男老婆。”
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