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瑾玉全程看着他,现?在到了这地方,抬头看到刻有“明烛”二字的匾额便妒火中烧。
这地方是天铭十?五年就建好的,“明”字是苏明雅的笔迹,“烛”是顾小灯的字迹,光是看着这么两个字,顾瑾玉就能被自?己想?象中的热恋情节怄吐血。
顾小灯也驻足在匾额下看了一会?,看完推门而入,只见放眼望去,纵使它已历经数年光阴,但明烛间的摆设和布局还和他记忆中二十?三?天前的场景相差不远。
顾小灯独自?走进?去,顺手关了阁门,把顾瑾玉关在了门外,门扉差点把顾瑾玉的鼻梁撞歪,他默默地驻足在门口,自?觉不去插手,只是低着头把额头抵在门上,颓唐得像脊梁骨被抽走了。
顾小灯只是习惯了。
以前他每次到这地方来,总是一进?就关门,绝大多数情况下,明烛间里只有他和苏明雅两个人。除了最初在此地相会?的时候,那时苏明雅病得厉害,需要两个会?医术的仆从照料着,顾小灯初次渡他药血便是在这地方。
在明烛间私会?的两年里,苏明雅的身体如他所愿的越来越康健,与之而来的,是顾小灯以为越来越明媚健康的两人关系,谁知道紧接着的却是止不住下坠。
这个念头浮现?之后,顾小灯便自?己掐断了。
他和苏明雅的关系,就像苏明雅那与生俱来的哮症,沾了难以医治的病毒。
有人曾是病美?人,然而遗留下来的情与事却只有病和丑。
顾小灯想?到明烛间来,为的再简单不过,不是想?回?望,只是想?翻过页。
他拍了拍头上带翅膀的小面?具,正想?转身和顾瑾玉说话?,才发现?自?己把他关在门外了,便走去开门。
门一开,房外的顾瑾玉就像活过来一样:“小灯,你进?去了好久,是逛完了便想?走了吗?”
“哪里久了?半刻钟都不到。”顾小灯活动活动手腕,毫不客气地问他:“顾瑾玉,我问你个事儿,如果我把这里砸了,顾家赔得起吗?”
顾瑾玉一路以来的小崩溃和煎熬一扫而空,心?里有万千烟花怒放,连带着声线都有些夹:“小灯想?砸几次就砸几次,就是一千次,我也赔得起!”
“你说的啊,那我可就尽情给你找麻烦了。”
顾小灯以为这么说能给顾瑾玉造成一定的报复惧怕心?,他压根不知道顾瑾玉正心?花怒放着。
顾小灯扭头关门进?明烛间,挽起袖子便开始大肆破坏起来,想?通过打砸毁掉这地方,地方可以重建,他的情感与记忆不能,一开始砸便是摔破了镜子,绝没有重圆的可能。
专注地砸了不知多久,顾小灯忽然听到门口有声音,他在直觉的驱使下走去再度开门,这一回?门口不只有顾瑾玉,还有明烛间的主人。
时隔二十?几天,他和相差了七岁之别的苏明雅对上视线。
苏明雅望着他,眼里血丝密布。
第059章 第 59 章
明烛间门口簇拥着两拨人, 带刀的多,佩玉的少, 剑拔弩张得仿佛要在这高楼开打的架势,是顾小灯的开门打散了硝烟,让这肃穆的寂静中透着股乌泱泱的诡异热闹。
顾小灯像误入鹰群的松鼠,懵了一瞬便扯下脑袋上的小面具盖住脸,留下一双亮得惊人的黑嗔嗔眼睛。
不知是面具还是心理缘故,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与门口披着斗篷、白衣紫带的苏明雅对视了一眼,忽然之间有些恍惚。
顾瑾玉和葛东晨都变得更高更壮实,苏明雅比从?前高些?,却依旧清癯, 当年好不容易养出的几寸健气荡然无?存, 眉目之间与气色之中又萦绕着病气。
顾小灯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他们十五岁那年,苏明雅因重?病被接回苏家, 又因分?别月久而召他来此地?私会。
那时是他在门口?, 苏明雅在门内,苏明雅如此刻一样顶着沉疴日久的病弱容颜, 见到他先笑起, 而后伸手, 彼时十五岁的顾小灯便主动箭步上去。
如今顾小灯后退,砰的一声又把门关上了。
苏明雅伸出的手垂在半空,顾瑾玉站到面前, 高大的身形挡在门前,苏明雅原地?不动, 脑海里却烙印了方才所见的一面。
顾小灯依旧如记忆中纤细匀称,明媚绮丽。
他在这新春里将袖子高高挽起, 露出两条因为使力过度而白?里透红的小臂,穿一身青柳色的新衣裳,戴一方展翅的面具,像一只衔着柳叶从?天尽头飞回来的飞雀。
时光在他身上纹丝不动地?凝固了,他依然保留着让身边人一块变明亮的特质,依然是一束澎湃的阳光。
记忆中桃花源一样的广泽书院是阳光照耀下的避世孤岛,此刻沉寂晦暗了七年的明烛间也因为明灯复点而变回了应有的娱情意味。
苏明雅胸膛中灼灼。
神佛之下,黄泉之上,红尘之中……他这旷日持久的长夜终于结束了。
身后苏家侍卫的手全部按在剑柄上,直到苏明雅表面沉稳地?收回手,气氛才稍微缓和几分?,他不提顾小灯,反而朝顾瑾玉说?话。
“王爷,别来无?恙否?朝中多日不见你,听闻你急病告假,年关内阁繁忙二十日,众臣莫不忧心君之贵体。昨日又听闻君今春谢客闭门,众卿忧心忡忡,苏某今早特登门探病,未曾想得部下通报,声称君驾临摘星楼。”
“有劳宰相挂念,顾某无?恙,深冬池水大寒,坠了水风寒便重?,久病就成疾,既不想见贱人,也不想被贱人见,以免加重?了病情。”
苏明雅不像葛东晨外放,任何人到他面前似乎都见不到他的坏模样,他于人前永远稳定,不戴面具胜戴假面。
顾瑾玉则是个见人成人见鬼成鬼的弹簧,私下如何掠夺疯砍苏家不提,到了明面上,和苏明雅的态势不像对葛东晨那样无?所保留地?滥用?暴力。
同是剑拔弩张,但这两人出奇意外、又情理之中的客套虚伪。
顾小灯背靠在门内,耳畔嗡嗡地?听不太清门外在说?什么?,心里一片喷泉似的惊悸。
他有些?怕。
先前看见顾瑾玉的刹那是被他的体型震骇住,如今看到苏明雅,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吊诡直觉,苏明雅似乎要把他大卸八块吞吃入腹一样。
顾瑾玉到他面前是一股“别走”的小心意味,想利用?他的前提还知道小心翼翼地?哄一哄,苏明雅却是一种“回来”的无?声强势。
他看一眼被他拆得东倒西歪的明烛间,摸摸脑袋瓜,心想,你把我扔给高铭乾、葛东晨他们的时候,和岳逊志一起头头是道地?评断我色相不好的时候,你才不是今天这副模样。
你自己不要我的啊。
恍惚了一会,顾小灯越发觉得昔日恋侣是今日狗屎,往日的栖息地?是今天的马蜂窝,蜂蜜刮掉了,剩下满地?的蜂刺。
他忽然对拆“家”没了兴趣,要拆的话或许得去拆苏明雅的脑子,那才解气,那才正?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