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1 / 1)

他月月年年地看着,就像看一个越来越珍贵的无暇宝贝,至于为什么如此,他只有模糊的感情索引,是顾小灯的幸福快乐和单纯善意吸引人,人都会被美好之物吸引不是么?

顾小灯不见了,他当然会为此万分?悲痛,那是世上仅有的一件珍宝,碎掉了就没有了,他为此神志不清和泪流不止都是很合理的。

顾瑾玉可以学任何一种书籍上清楚记载的技能?,唯独幽微的感情只能?胡乱地看周遭的人,周遭有什么好人?顾小灯没来顾家之前,顾瑾玉纵观长洛,最?多只从葛东晨的父母身上习得恨,没有从别的地方学来爱。

既然没有得到过爱,那对他来说就是一个陌生的东西。

如此陌生,他怎么知道自己有?

他不在广泽书院里长大?,忙碌得没有世俗的欲|望,见不到顾小灯和苏明雅是怎么情|色地接吻,就知道他们亲近了,怎么个亲近法完全不想想象,一想就窒闷。

他也从来不想问顾小灯他和姓苏的如何了,只会在背地里想办法,怎么做到丝滑无缝地撬开他们,顾小灯的喜欢太明显和炽烈,他又?怕撬过头惹他伤心,处理什么凶险任务都可以,唯独拿捏顾小灯的喜欢时小心翼翼。

顾瑾玉惊惶地掰扯着喜欢二字的一笔一画,记忆里翻涌出顾小灯在自己的见闻录里记述着的对苏明雅的喜欢,那些?点点滴滴,背在唇齿间总觉苦涩。

他以为那是他对顾小灯真心被错付的愤恨。

所以现在回头一观,那是在吃醋吗?

顾瑾玉苍白地斥责顾平瀚:“我……你……口说无凭,少?诽谤我和山卿!”

顾平瀚冷漠:“哦。”

“你也是顾家人,难道你就有什么心上人,就能?充当过来人的混账模样指点我了?!”

顾平瀚:“……”

第046章 第 46 章

战事大体不差地顺着顾瑾玉的设想进行下去, 长洛的大怒和无奈顺应、北境晋军的躁意和戾气都如设想中的进行。

此时北境驻军到了一个极庞大的数目,若不是晋国太平了七十年, 根本付不起这昂贵的军需,顾瑾玉一边打仗一边在给女帝递一个整顿新朝的好时?机,军需所出?,半由?皇库半由?世家库,女帝想削弱的庞然大族,可以以国族大义正大光明?地削弱了。

顾瑾玉既是搅弄的棋手又?是投身其中的棋子,分化?着其他?四个主将?,再周全的城府也免不了一时?的疏忽,六月时?便猝不及防地遭了一轮刺杀,想杀他?的有敌军也有自己人, 他?虽清楚, 却也着了道。

来医治他森*晚*整*理的是骂骂咧咧的张等晴,这位仁兄大老?远跑到长洛, 一半是揪着顾瑾玉追顾小灯的下落, 一半出?于朴素的江湖道义,国家兴亡, 匹夫有责, 神医谷便派出弟子们来援助边关了。

张等?晴幼时?习武, 被抓回去后苦不堪言地众修,被迫传承了其父的衣钵,半死不活地学了一身神医本事, 要不是体质不合适了、年纪也大了,神医谷那帮死老?头还想把他?炼制成顾小灯一样的药人。

顾瑾玉问过他?药人如何炼成, 他?面无表情地解释:“神医谷中,是将?有资质的药童从婴儿时?期就喂药浴池, 泡在一个药毒都?有的池子里软化?周身筋脉,辅以?针法,夜以?继日循环渐进二十年,成功的有八成以?上,失败的不会?死,但会?变得体弱多病。但这有伤人伦,神医谷又?舍不得这实验,于是决定不伤天下人的人伦,伤自己子孙的就可以?了。”

“我父亲就是因为我被选中当药童,当年才全家隐姓埋名地逃出?神医谷。但他?带我们逃出?不久后,没被神医谷抓回去,却被千机楼掳走。千机楼威胁他?帮忙研究他?们自制的药人,在那里,我就见到了小灯。”

顾瑾玉之前就参与过晋国西南十州的江湖纠纷,知道神医谷尚且能算是江湖中的名门正派,那千机楼却是存在了极其漫长时?间的古老?邪派。

晋国百年前,煦光帝高骊和狮心后谢漆曾并肩作战,征服了东境的异国云国,帝后在位二十年,将?云国教化?着纳入了晋国版图,但云国虽降,却也有凶险的残余势力。

那千机楼前身就是个强大的云国刺客组织,与关云霁如今进去的霜刃阁十分接近,更阴损残酷。

霜刃阁这百年来逐渐柔化?,那千机楼却是隐藏在民间江湖,越来越向?阴鸷凶煞的程度发展,以?云国意志为旗,在晋国西南作乱不休。

顾瑾玉那位下落不明?的生母,便是千机楼的一个女杀手。

至于他?的生父身份,张等?晴并不知道。

“千机楼不是正常人能待的地方。神医谷炼药人会?磨个二十年,千机楼却是把时?间压缩在十年之内。他?们炼药人是泡在一个等?人大的药缸里,我忘不了小时?候误入那禁地的场景,偌大一个地下洞穴,药缸几十个,到处攀爬着毒物,孩童虚弱的哭声回荡着……

“小灯是那批药人里唯一一个活下来的。很多孩童三四岁就熬不过去咽气,熬过五岁的都?寥寥无几,只有小灯撑到了七岁。

“后来千机楼内讧,我们带着他?逃出?来,他?因为药血被过度抽取生了场重病,我爹用尽医术治好他?,他?醒来后便忘了七岁前的东西。但他?只是忘了,不代表他?没有经历过,我替他?记着。”

张等?晴说到此处时?忍不住颤抖着闭上眼睛:“顾瑾玉,如果你娘没有把你和小灯互换,泡在那个药缸里九死一生的就是你。我五年前和你说过,你偷了他?的命,他?替你挡了劫,你怎么?能不好好照顾他??还让他?受那么?多糟心事?”

顾瑾玉知道这些?后便开始容易做一些?梦。

梦里顾小灯蜷在一口水缸里,业火和毒蛇围绕着他?,最后洪水从天而?降,将?他?拖拽进漆黑的池底。

梦里顾小灯没有向?谁呼救,反倒是顾瑾玉,每回醒来,求救总萦绕在唇齿间,随着眼泪一起无能为力地咽下。

过去不可更改,顾瑾玉唯有来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所以?他?绝不能像从前一样不惜命地自负,他?必须爱重自己的性?命。

这次六月刺杀,顾瑾玉平生第一次从争斗中感到惊悸,这不是他?初次玩脱掉到了鬼门关,但却是他?最后怕的一次。

刺客的暗器扎到他?胸膛,差一点洞穿他?心脏,张等?晴起初骂骂咧咧,待真上手救他?,却是安静得肃穆。

张等?晴观察了一会?,便强硬地让他?交出?顾小灯遗留的布袋:“把那些?药交出?来。”

顾瑾玉滴着冷汗摇头:“只剩一点,再用就没有了。”

那他?就没有礼物了。

张等?晴铁青了脸:“不用?那别治了,你挺着这暗器还能多活一个时?辰,这暗器不能拔了,一拔失血过多,一时?半会?你就蹬腿死了。你以?为我情愿小灯的药血用在你这渣滓身上?啊?”

在张等?晴拔高的尾音里,祝弥火速倒戈搜出?了那布袋,顾平瀚一把薅过来递给了张等?晴:“神医请。”

“滚。”张等?晴生气地骂了一声,又?改口使唤,“你摁着他?。”

“嗯。”

顾瑾玉眼前迷蒙看?不清,只是在某一瞬看?到自己的血溅了满地,张等?晴飞快地拿了顾小灯的膏药堵了上来,又?令他?灌下了两瓶药血。

顾小灯的身影再次出?现他?眼前,那似乎不是他?的幻想,而?是顾小灯真切地以?灵魂姿态穿梭过来。

他?什么?也没有说,噙着泪的双眼只是亮晶晶地看?着张等?晴,身形慢慢变得透明?,消失前的最后一刻才看?向?顾瑾玉,嘴唇动了动。

【我走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