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雅,你又抛弃他又伤害他,你怎么?不去死,怎么?不跳下去!所?有害了他的人都该死无葬身之?地?!”
祝留惊吓过度,二?话不说一掌劈了顾瑾玉的后颈,看苏大少爷也神志恍惚,连忙搀扶着顾瑾玉火速退出明烛间,免得落下更多口?舌。
明烛间在摘星楼的第九层,这座享誉长洛的高楼被顾瑾玉烧了下层,此时摘星楼的楼梯上全是?顾瑾玉来时若隐若现的血脚印,祝留正?庆幸着不幸中的万幸,心想着苏家?人没被主子砍到,结果就听到上头传来不详的爆炸声。
祝留寒毛直竖,想到了一个?要命的问题,顾瑾玉今年春季参与了女帝的新军计划,手?上有一批新研制的精细破军炮……那东西不会还没用在战场上,就被先用到了这座摘星楼吧?
祝留不敢折身回去看苏家?大少爷的情况,只催命地?吹哨声,从七楼吹到焦黑的一楼,才把海东青花烬招到了。
谁知?哨声也吵醒了顾瑾玉,祝留刚吩咐完花烬,就对上了顾瑾玉森冷的眼睛。
眼看着这疯主子要爬回去宰人,祝留忙转移更要命的问题:“主子,你听我说,我跑来喊你不是?阻碍你,是?有大事!有两个?消息,好消息是?高鸣乾找到了,坏消息是?他要逃了,女帝要放走他!”
顾瑾玉骤然转过脸来。
祝留头皮发紧:“他把二?小姐顾如慧挟持了,您知?道的,女帝和?二?小姐……”
顾瑾玉的眼睛里蔓延上血丝:“那就让他们一起?死,我的刀呢?”
祝留冒冷汗了:“女帝陛下预判到了,所?以急召你进宫,刻不容缓,现在就得进宫了主子,你私自?闯葛家?砍葛少将军的事传到了皇宫,女帝需要你请罪……三皇女说,这种时候,您不能再触怒新君的权威了!”
顾瑾玉擦擦下巴的血:“我杀完人就去请罪。”
祝留咬咬牙正?要再劈顾瑾玉一次,摘星楼外就传来沉重?的马蹄声。
顾瑾玉手?下的副将们火速闯进来,一双双惊惶又亢奋的眼睛望向他。
“将军,前线最新战报,北境出乱子了。”
第043章 第 43 章
顾瑾玉被簇拥着赶到皇宫时, 新?帝高鸣世结束了对一众新贵老权的安抚,正在天泽宫等着料理顾瑾玉这最后一个刺头。
三皇女高鸣兴一身骑服站在天泽宫门口, 目光如炬地看着顾瑾玉和祝留一对主仆走近,祝留夹着尾巴,屏声敛息地想随同顾瑾玉进天泽宫,却在大门口被高鸣兴薅了下来。
祝留:“……”
顾瑾玉毫无停顿地踏进宫门,空旷的天泽宫之内只有两盏灯,女帝高鸣世除了多添半张软床,其余陈设通通抛却,一夜之间拆下了先帝的所有富丽无用物,把天泽宫拆成了近乎家徒四壁的程度。大约是把居处拆成新?白纸,只等谁人来泼墨。
顾瑾玉踏进时, 女帝长身玉立于一盏灯前, 盯着昏黄灯光下的一对耳珠出神,待听到声响, 她?才?合上盛着耳珠的锦盒, 转身看向顾瑾玉。
“苏家刚传来消息,他们的公子在摘星楼上被不明器物炸伤, 几?乎命悬一线, 苏宰相方才?在前朝面?如土色, 向朕请言致仕。”
女帝声音平静,只提这一桩纠纷,掠过了岳家和葛家。
“关家刚颓, 苏家要是再退,你顾瑾玉是能替千人文还?是万人武?”
“晋国有千万志士愿为陛下尽忠, 不差臣一个小?人。”顾瑾玉眼里的血丝还?没完全消失,“陛下, 高鸣乾要逃去哪?”
“不碍事。”女帝依旧冷静,“北境出?了兵乱,那才?是你应该关心的,镇北王已经请示过对北戎用兵,一旦出?兵,你们一起去。”
顾瑾玉执着地又问了一遍:“臣只想?捉拿高鸣乾归案,那逆贼逃往何处了?”
女帝的手?无意识地放在了盛耳珠的匣子上,停顿了一会?,才?给出?答复:“朕自己会?料理。你想?要朕二弟的头颅,应当拿北境的战功来换。此外,白涌山原是苏家管辖的领地,即此刻起,它归属于你顾瑾玉,满城水源的管控也一并由你执掌。”
她?打断了顾瑾玉再次的执拗:“朕知?道你在找人,听着,未见遗尸,便是还?有变数。比起疯狗式的到处寻仇,你最好?先考虑在世功名,若无权势,你怎么庇护背后人?”
“您什么意思?”
女帝徒手?掐灭了一盏灯,仅剩一盏的灯光照在她?半张脸上:“百年前煦光帝高骊与狮心后谢漆留下了一份【骊漆异世手?札】,记载了唯有历代?君王才?能得知?的异闻奇录。”
顾瑾玉面?具似的脸随着女帝的缓声平述一寸寸出?现波动。
“晋国曾有神权独揽的时代?,有皇嗣可凭借先祖的鬼魂之力死而复生,带着前世记忆返老还?童,重回少年以挽狂澜,如此数十代?,终止于煦光帝和狮心后。
“帝后当年铲平了晋国神权的护国寺,遏止了时空乱象,但新?问题随之而来,帝后发现凡有高家血脉者?,皆有可能卷入紊乱的时空,但卷入者?不可还?童,只可能穿越到后世。”
顾瑾玉耳畔似有轰隆隆的水声:“陛下,你是说……我要找的人,他不是去了黄泉,而是去了后世?”
“你要找的顾山卿,只要不见遗体,便有可能如此。”女帝望向他,“朕直到现在才?告诉你,是看到了先帝遗留的三道免死金牌,才?得知?你和顾山卿的身份自出?生便互换了。顾瑾玉,你知?不知?道此事?”
“我知?道,先帝可赦免顾家,陛下就可问罪顾家,臣来日是生是死都无异议。”顾瑾玉极快地恢复了神志,“但陛下方才?说只有‘高家血脉者?’,您的意思是”
女帝平静道:“镇北王顾琰是上代?的皇室私生子。论其亲缘,顾家五个子女,与朕皆是堂亲。此事是朕在先帝驾崩之夜,先帝亲口告知?的,镇北王自己甚至从不知?情。”
顾瑾玉骤然?笑了一声,既嘲于顾琰,又谢于顾琰,多谢他是皇室丑闻,才?有万幸的小?灯幸免。
但他笑罢,泪意骤然?就涌了上来。
顾瑾玉掉不出?一滴眼泪,多年来都如此,关葛苏三人都能流泪,他却做不到。直到此时此刻,他的喜悲才?迟钝地涌起,覆盖了熊熊燃烧的仇怒。
自冬狩夜之后,距今已有二十二天,他跳过无数次池塘,问过无数次当夜见闻,无论得到多少次相同的答复,他都不肯相信那最终的结果。现在女帝只说了一桩怪力乱神的野史,他便不需要任何求证地相信了。
他愿意去相信,毫无条件地相信。
小?灯可能还?活着啊。
他只是去了后世,远离了此时的肮脏。
多好?啊。
顾瑾玉抬手?捂住了双眼,眼泪骤然?溃堤似地涌出?来。他发不出?声音,忘记了上一次流泪是多少年前。
也许是幼年时在禁闭室里禁断了,又或许是在五年前中元节的落水里断绝了那时顾小?灯捞他起来,滚烫的眼泪滴了他满脸,他觉得他的眼泪便让顾小?灯代?流了。
时隔多年,他为顾小?灯哀哭,如此迟又如此沉。
“陛下,你知?道他去的那后世……会?是多少年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