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1 / 1)

“是好看,白白亮亮的。”关云翔附和着,又油嘴滑舌地觑苏小鸢,“但你也不?差,等?你十七岁时,你指不?定比别人还漂亮。”

苏小鸢害羞地摸摸后脑勺,一个劲摇头?:“我哪能啊,我就是个乡巴佬……”

关云霁心?中阴阳怪气地想,顾小灯刚到顾家的时候,不?也是个黑黢黢的干巴豆芽菜,小乡巴佬小田舍奴,也就是顾家能调|教人,愣是能把他养成现在这样,年纪轻轻就黏住了姓苏的。

但再黏也好几年了,现在苏家自己“补货”,弄出?个自己人来分?散苏明雅的注意,他关云霁从现在开始就跷着腿看好戏,等?着顾小灯把自己作回尘埃里。

他一边想又一边瞟过去,顾小灯转悠到了近一点的地方,手里耍着木刀,耍到一半,他把他窝在衣领里的一小缕发丝拨出?来,指甲很粉,指节清晰漂亮,整个人挑不?出?一厘瑕疵。

他的姿态又轻快得格格不?入,轻快得分?不?清是纯粹快乐还是蓄意撩拨,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和世间的任一物件调|情。

这就是个多情滥情又会索要情的尤物。

关云霁烦透了。

今晚注定失眠。

第029章 第 29 章

顾小灯坚持着活动了一上午, 停停做做,冒了几回淋漓汗, 不时擦擦汗,关云霁他?们何时走的他?也没有注意到,休息的间隙里想着一些无关轻重的虚幻小事?。

过去的这几年里,顾小灯会不时地做些怪梦,梦见自己或是变成各种幼兽,比如兔子小狗;或是变成各种物件,比如一根糖葫芦,一盘没切好的整片酥肉。变来变去,无非就是在梦里被吃掉了。

倘若梦见自己是物件那倒还好,那?就不知痛楚, 要是梦见自己是动物, 势必会在模糊里感受到自己作为活物而被一点点撕咬吞吃的感觉。

像昨夜梦见被一匹白狼啃噬,中途他?想象得到自己的兔子皮肉在狼齿间嚼碎的触感, 自己的兔子鲜血又是怎样滚烫地流淌进白狼的喉管之间。

梦里是有些瘆人的。只?不过顾小灯向来弃“暗”投“明”, 梦魇另当别论,现?世才是真实, 经常一梦醒来就健忘地遗忘了梦里的阴暗。

酣畅淋漓地锤炼到晌午时分, 顾小灯满足地伸着懒腰, 仔仔细细地给自己身上的各个穴位摁了几遍,自己治自己,感觉把身上的病气驱逐了大半。

他?高?高?兴兴地拍拍衣角回学子院去, 只?是穿过回廊时,隐约听见了微弱的啜泣, 他?皱皱眉便随着声音的来源悄悄走去了他?是习惯哒哒哒走路的,怎样像只?耗子似的走路, 还是顾瑾玉身体力行地示范给他?看?的。

啜泣声的来源是长廊外的低矮花坛里,人影掩盖在了重重花草下,顾小灯挽起袖子轻飘飘地跳下长廊,春雨不大,他?在地上摸了几块石头冒雨过去:“谁在花草里?”

花坛里传出了动静,顾小灯掂了掂手里的石头,抬腿踩上花坛,踮脚一俯视,看?到了不远处有三个人影,两个大的摁着个小的,为首的抬起头来,是张顾小灯熟悉的面孔。

那?人是也坐在第一排,但位置最靠右的武官之子,两年前?才进的私塾,名叫岳逊志。他?和?顾小灯同岁,筋骨强健,乃是皇太女母族的亲人,其岳氏是近十?年的后起之秀,虽然根基不稳,但皇太女逐渐掌权之后,整个岳氏都跟着水涨船高?。

顾小灯起初对他?印象尚可,不为别的,这岳逊志和?葛东晨交情不错,顾小灯实属“晨屋及乌”,以为这姓岳的和?葛东晨类似,都是爽朗快阔、没什么架子的率直武人……即便顾瑾玉起初提醒过他?这货不是好货,他?也觉得应当不是多坏的人。

结果岳逊志进私塾的一个多月后,在某天旬假蓄意偷袭了他?。

这厮力气不小,顾小灯真挣扎起来也横冲直撞,不慎之下,顾小灯摔了个囫囵,左小臂磕在一块带有棱角的石头上,血很快染红了素白的学子服。

当时伤口不大但略有些深,顾小灯花了好一阵子才完全?愈合,这岳逊志也受了惩戒,手臂都被人打折了,但依然能吊着手继续待在私塾。

再后来,顾小灯听闻了岳逊志的一些八卦私事?,着实刷新了他?对人的认知,从此对此人绕道而走。也正是因为这混蛋玩意,他?愈发凛然地感受到了当初欺凌他?的人存的是什么脏心?思。

眼?下看?见岳逊志,顾小灯直觉不好,料想这死变态肯定是在欺负人,抬腿就走进了花坛:“我听见哭声了,是谁在哭?”

岳逊志看?着他?出神,还没反应过来似的,底下倒是冒出一把不成调的稚嫩哭腔:“是我!苏小鸢!”

顾小灯听了便倒抽一口冷气,动动脚尖,箭步上前?去迅猛地给了岳逊志一脚。

岳逊志不设防地被踹歪,身边的同伴大抵并不十?分乐意参与?这等龌龊欺凌,顺势赶紧也松了手,甚至因为害怕被顾小灯向苏明雅告状,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是“被逼”的。

苏小鸢便像只?豹子似地掀开花草窜起来,闪电似地跑到了顾小灯身后,边大哭边大声控诉:“他?扒我衣服!还顶、顶我大腿!”

岳逊志拍着肩膀要爬起来,顾小灯气得牙根痒痒,眼?疾手快地上前?用力再踹,一靴子花泥落叶,直接招呼在了岳逊志那?张俊秀的脸上:“你这混账羔子!”

岳逊志被迎面踹了一脚,差点后仰着倒进了花草里,却带着一脸泥嗤笑,看?起来竟是心?情不错:“顾山卿,好久不见啊,你就是这么和?同窗打招呼的吗?不错,够带劲,我不讨厌。”

顾小灯一听这货的笑声就觉脊背发麻,转身抓住苏小鸢就要撤,岂料身后的岳逊志丝毫没有一点贵公?子的架势,直接撑着花泥爬过来抓住他?一只?脚,攥的力气极大。

“顾山卿,我把话?撂这了,你最好祈祷那?边能一直保你……”

顾小灯才不管他?说的什么鬼话?,抬起另一脚啊哒一声又给他?那?张臭脸一踹,随即马上拉扯着苏小鸢狂奔:“跑跑跑!他?是个死变态!”

身后岳逊志的笑声却阴魂不散似的盘旋在他?们头顶:“你们两个都祈祷着吧,最好永远有人罩着,否则我迟早至少玩坏一个。”

顾小灯汗毛直立,头也不回地带着人跑,幸好苏小鸢属兔子似的,没软了腿脚,啊啊乱叫地跟着他?飞奔。

顾小灯一口气带着人跑回了自己的屋舍,不一会儿苏小鸢缓过神来,擦着眼?泪不住向他?道谢:“顾贤兄,谢谢你,谢谢你,要不是你出手相救,我现?在不知道什么样了!”

顾小灯看?他?这狼狈模样,简直就像看?到了过去的自己,嗳了一声便摸摸他?的头:“那?家伙是个王八蛋,有权有势有大人,惹不起就躲好了,以后见到他?赶紧脚底抹油。”

苏小鸢鹌鹑似地猛点头,奉恩拿着毛巾来给他?擦身上沾到的泥叶,他?便迭声道谢。

顾小灯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有些纳闷:“你真是苏家的人吗?你似乎不太像啊。”

苏小鸢涨红了脸,捧着手里的杯子楚楚可怜地看?着他?,结结巴巴地把自己的身份说了个干净。一句话?概括,便是苏家庄园里的一个远亲,主家见他?资质不错,四年前?就调他?到主家去教养,今年送进广泽书院来读个一年,学成便可回苏家另做他?用。

顾小灯好奇地打量了他?半晌:“你在学堂的位置不会是最后一排吧?”

苏小鸢点点头,不时对着他?的脸瞧:“是的!就在顾贤兄你左边。”

顾小灯摸摸下巴,直截了当地说出来了:“听你这么说,你的处境和?我以前?很像。我最开始的时候也是被人欺负,直到跑去找你小叔叔帮忙才好了一些。所以你进书院来,去见过你那?小叔叔了吗?他?昨天就回到竹院了,会在这边住三天的。”

“没有。”苏小鸢胆怯了起来,“在主家的时候远远见过他?一次,他?气场很强,很难以靠近的样子。”

“有吗?”顾小灯纳闷,心?想他?那?位病美?人在权贵子弟当中,可是待人最顶顶温柔的了。

苏小鸢笃定地点头,茫然又害怕地问他?:“像刚才那?样的坏人,学院里还有吗?”

“有的。”顾小灯又拍拍他?脑瓜子,想了一圈学堂里的人,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他?,需要警戒的事?情也说得明白,望他?多点警觉性。

反正别像他?,至今仍然不知道当年在烛梦楼轻薄他?的两个死变态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