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1 / 1)

少年郎的脸涨红,囫囵从马车上?跳下, 东倒西歪地朝他跑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张等晴脸上?的神情全部消失, 茫然张着嘴, 待闭上?嘴时,他听见自己的两排牙磕碰出“嗒”的一声响,像是一口咬掉了岁月。

这世上?还有谁会这样叫他呢?

他一把下马, 丢了木棍扔了斗笠,急匆匆往前迈出两步, 分?别多年的弟弟像个?热球一样撞进了他怀里,结结实实地拥抱住了。

张等晴的脑子里一片浆糊, 反应不过来,听见小家伙抱着他嗷嗷大哭。

顾小灯痛痛快快地哭了一会,抬头大声喊他,急得不得了:“哥!你认不出我吗?我小灯,小灯!”

张等晴这下才反应过来,眼?眶登时红了,男儿有泪狂弹,抱住他排山倒海地嚎啕起来。

岁月不饶人,一别十三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尾随而?来默默捡起木棍和斗笠的顾平瀚和从马车里出来的顾瑾玉对上?眼?神,两人默契地站在?两端,安静地等抱头痛哭的俩兄弟发泄完。

两对兄弟,两种重逢。

一个?时辰后,顾小灯牵着张等晴的手亦步亦趋地走?进西平城的将军府,张等晴的斗笠戴在?他脑袋上?遮阳,他一路哭了又哭,笑了又笑,张等晴也没多体?面,一路回来不时拿袖子擦脸,不时掀一掀斗笠看顾小灯,两人都?胡言乱语地念叨个?不停。

待进了将军府,张等晴带他进自己的厢房,把两个?大块跟屁虫关在?门外,边哭边摸索顾小灯的脑袋,把他当个?西瓜盘:“原来你长大后真?是这个?样子,哥见过你的画像,以为画得不像,没想到小灯真?长这个?厉害样子。”

顾小灯眼?睛微红,这会悲去乐来,骄傲得叉腰:“我比画上?还好看吧!”

张等晴破涕为笑:“那是那是。”

顾小灯朝他竖起大拇指:“哥也长得帅,跟我想象中的差不离,又高又俊!”

顾瑾玉说张等晴是不高不矮,显然是拿他自己参照了。

顾小灯抬头看着张等晴肤色略深的脸不住傻笑,觉得他哥非常帅气,气质英武刚强,与?俊秀眉目正好形成反差。长洛的人个?个?偏白?,他哥现在?就像一颗桑葚闯入他的脑子里,一下子挤开了那一窝翻滚的白?葡萄。

张等晴失控的情绪恢复过来,见顾小灯两颊的红润始终没褪,神色有激动也掩盖不住的疲惫,这才想起检查他的身?体?康健。

兄弟俩坐一块去,张等晴号完他的脉,立即去拿一卷针来给他施针,见他左手掌心里还有道血痂,问了伤势从何而?来,顾小灯长话短说:“在?南境那里受的小伤,不碍事。”

张等晴施着针,骂着顾瑾玉,愤愤磨牙:“顾瑾玉这个?狗东西!竟然不把你回来的消息传给我!”

当年在?北境,他就听过顾瑾玉神经兮兮地说顾小灯落水后没死,只是卡在?时间里短暂没回来,六年后就能回来云云,那时候他听得暴怒,心想这是什么臆想?根本?就是推卸责任的借口。

谁知不是六年,而?是七年,那离奇臆想竟成了真?实,顾小灯消失时十七八岁,回来时也是少年郎,倒是他,如?今都?二十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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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张等晴又想哭一通,顾小灯适时嘿嘿笑起来,赶走?了他的沉郁,他也跟着笑了:“傻小子,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呆?身?体?难不难受?要不睡一会,等你精神些再跟我说说你这些年的事儿,既然来了西境,哥给你做主。”

顾小灯吊着精神不觉累,叽里呱啦地话唠起来,他也想知道张等晴这些年的生活。当初张等晴被顾家遣走?,之后他只能在?顾瑾玉那儿收张等晴的家书,书信往来五年,他翻得都?能倒背如?流了。

然而?张等晴一说起天铭年间的经历,顾小灯很快就听出来,他压根没有写信托花烬送给他。

张等晴离开顾家之后被送到西南军中,原本?真?参军也不是不行,但不知道是不是那时顾平瀚总跑去他所在?的军队,惹得身?在?长洛的顾琰不悦,又想杀了他一了百了,得亏后来神医谷中的人找到他的踪迹,和顾家进行一番利益牵扯,将他带回了江湖。

张等晴被迫子承父业,回神医谷当了六年的关门弟子,如?今已是谷主,在?这江湖中也是个?一呼百应的人物。

张等晴一回想起那段苦逼的弟子生涯便大倒苦水:“我天天学医术,药得自己种毒得自己解尸体?还得自己挖。六个?老头子轮流当我师父,一个?个?拿我当皮筋拉,我算是知道爹年轻时为什么要跑路了,抛开药人的炼制之事,没准爹也是受不了这个?驴活法,当什么关门弟子,换我我也开门就跑。”

顾小灯眼?里泪水打转,既为张等晴心酸,又被顾瑾玉延迟气得慌,这么一听,那大狗只怕是模仿了张等晴的笔迹,逻辑清楚地编造了五年的故事,用一封封假家书哄骗他。

他气呼呼的,心里给顾瑾玉预备好了一串拳头。

*

张等晴的厢房隔音极其好,当初建这屋子用的都?是上?好玉石沉木,门窗一关,外面的顾瑾玉直竖耳朵,更是调动内力试图偷听,结果还是什么也没听见。

“不用费劲了,你听不到。”顾平瀚随意熟练地坐在?门口的青石阶上?,单手支着木棍,“坐,你我也谈谈。”

顾瑾玉眉目阴郁,隔着距离深沉地坐下,两首垂在?膝上?,垂着眼?,低着头,耷拉着。

顾平瀚姿态与?他相反,微微后仰着深吸一口气,再缓慢地呼出,像是空气中有什么甜美之物值得吸食,整个?人显得怪异的惬意:“南境的事,我看了你的回信,很好,你有没有留下可?靠的人帮守毅?”

顾瑾玉冷漠:“他要是废物,留再多的人也没用。”

顾平瀚是认同的:“他弱冠了,也不小了。”

他重复着吐纳,问:“南安城那边传来消息,说是苏明雅病死了,当真??”

顾瑾玉冷笑:“祸害遗千年,你觉得呢?他苏家有的是人。”

苏明雅据传在?南安城暴毙的消息,顾瑾玉一个?字也没和顾小灯说过,南安城至今还混乱不堪,消息真?假难辨。

“明面上?死了就行。”顾平瀚眯着眼?看盘旋在?院子上?空的花烬,“这些年,他和苏家给我这边添了不少堵,再不死,我这边的脏事就要被他们扯出来了。”

顾瑾玉侧首盯着这个?大他两岁的假哥:“顾平瀚,你那上?不得台面的瘾,张兄不是帮你戒了?”

顾平瀚嗯了一声,没说什么,反问:“你私自窝藏和调用破军炮的事处理干净没有?这次能推到苏家头上?很好,但到底是禁物,小心为上?。”

两兄弟互相警告,言尽于此,各退一步。

西南有私造的大量烟草和少量破军炮流通,这两样东西都?是被晋廷严禁私自沾染的禁忌,直接在?晋国?禁止的四项铁令之中。

顾平瀚驻扎西境这么多年,再是万般小心,三年前也在?一次追踪叛商的案子里不小心中了招,染上?了一阵子烟瘾,硬撑不过去,后来被张等晴发现了,逮住一顿揍。

顾瑾玉则是沾上?了破军炮的私造,破军炮的原材在?这百年中消耗得越来越少,最需要的硫矿主要在?北境,当年北征之后,他在?北境有象征性的封地和干实事的下属,破军炮这种大好武器,等着中枢全盘把守就像悬刀于顶、丐碗乞讨,于是他直接私下控住了一份。

这次西伐,他的下属兵分?六路,除了他自己所在?的分?队干净,其他几路都?绕道去运分?散的破军炮。在?即将启程前往南境找顾小灯时,长洛正传来苏明雅南下的消息,他便带上?了相当的破军炮,送苏家一份“大礼”。

当日进千山,南安城轰炸异族贼敌,轰炸的规模远超了苏家携带的额度,苏家再破贼有功,头顶也蒙了一顶私用禁物的疑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