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1 / 1)

顾瑾玉有些出神地看着他, 慢慢地在他脚下盘膝坐好?,短马尾的发梢垂在颈肩, 眼神在迷茫的倦和专注的奕奕之间徘徊,脸色较往日苍白一些,反倒衬得眉目愈发浓墨重彩。

“你小子”三个字在他心里翻来覆去,他非常喜欢,似病似醉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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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灯听了稍稍放心一些,赶忙捶捶麻了的腿,下午他一直在当顾瑾玉这厮的枕头,原本想把他从地上搬上来,但见他睡得香,脉搏平稳气息不?乱,便只给他披个斗篷,认命做枕了。

他拍拍身旁的空位:“真的假的啊撒谎精?吴嗔吃饭去了,待会等他回来再看看你。你先?从地上起来,睡了三个时辰,太阳都?回家找饭吃了,你呢,大块头大饭桶,这会饿不?饿?两刻钟前行军到了过夜的驿站,你的副将来过,说都?知道?你身体不?安生,让你醒了少操心,多休息。”

顾瑾玉抬头看他,正?巧看到顾小灯微眯着眼睛转动脖子,必是下午都?在这陪着他,坐久身子骨都?酥麻了。

晌午时他的头发还是束成一个规整的发髻,此时松泛成一束简单的长马尾,随着他颈肩的活动,马尾里参差不?齐的短发垂下来贴着耳鬓,每一缕青丝都?洋溢着青春逼人的光泽。

他揉着后颈小小地打了个哈欠,眼尾微潮泛红,眼神顿时有了几?分多情意,垂眼看下来时,春雨花开般,狐妖化形似,惊心动魄地清艳。

顾瑾玉这时莫名在想佛家的因果,想着是不?是自己积过不?少德,德孽相抵还有剩,于是收获此刻无所顾忌的眼福。

顾小灯眨眨眼,眨去生理性的泪意,反手用手背在顾瑾玉发顶上抹了一把:“脑子还不?大清醒吧,一脸半死?不?活的呆样,傻狗子。”

触电似的感觉从头上蔓延下来,顾瑾玉脑海中?嗡鸣一声,迅速握住了他的手,爱不?释手的。

顾小灯任他捉着,耐心地低头同他说话,拽拽他的神志:“抓不?腻啊?抓一下午了都?,我手指都?红了,也不?止手,你看我背后”

他侧过身,把马尾捋到身前去,把后背衣服上干涸的大片血迹给他看:“我的衣服也是红的,溅到了你好?多的血,是不?是很刺眼?你小子是撒谎精,麻烦精,还是吓人精,晌午吓得我心肝那个抽呀,你吐了三口?血,我就像挨了三记心窝脚,这会还觉着心头哽得发疼。”

顾瑾玉怔怔地看着他侧身拧出的漂亮腰线,听他絮絮软软地表达对自己的关切和怜惜,神志在顾小灯若哄若招魂的声音里回神,虽坐在他脚下,心却如在云端。

他想,太阳真的下山了么?

怎么我的心魂脑海里全是万顷天光。

他明明什么话也没说,顾小灯却在这时伸手轻点他眉心:“给点阳光就灿烂了?”

顾瑾玉下意识单眨左眼,抬头逼近他,眼里闪着兴奋,沉沉地用力应了一声:“嗯。”

顾小灯心里呱了一声,直起腰来拉开距离,此时虽他在上,顾瑾玉在脚下,但他还是感觉被顾瑾玉炽热的眼神吞了一角,野狗似的滚烫狂热扑面而?来,简直得用热浪滚滚来形容。

好?在这时吴嗔回来了,一见顾瑾玉醒转,打结似的眉头松了不?少,忙来探问察看。

“此时身体不?觉得有什么不?对。”顾瑾玉对上外人便冷静成水波不?兴,“但下午有件事没能及时告知,现在补上。蛊虫发作时,我眼前出现不?曾踏足过的陌生地方,看见一双左黑右绿的浑浊鱼目,还有一道?命令,我想那就是蛊母。”

他把那时看到的幽深黑山、无数泉眼、浓厚雾气都?详尽描述,问吴嗔:“蛊母的藏匿之地九成不?在中?原,霜刃阁有没有南境异族所居的记载?”

吴嗔听得眼皮直跳:“你知道?这个异族在古老?传说里叫什么名字吗?叫千山族。后来他们能辨认千山,转而?改名巫山族,百年前晋国的南境线往前推进了三百里,迄今共进六百里,登记造册的南山也就八十几?座。霜刃阁再怎么网罗四?方,也搜罗不?到国人不?曾踏足的尽头,你描述的黑山万泉我也是头一次听闻。”

顾小灯在一旁听着,心头又难受地抽了一阵,千山茫茫,倘若找不?到蛊母,吴嗔找不?到法子,难道?就只能看着顾瑾玉魂灭身留吗?

顾瑾玉觑到了顾小灯的低落,便轻轻摩挲还握着不?放的小手,粗糙的拇指指腹轻揩他手背两下,语意无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吴嗔又拧起眉头:“你说蛊母有命令,这可得万分警戒,我勉强能抑制蛊的成长,但蛊母操控意志的能力是看不?见摸不?准的玄怪,我遏制不?了不?透明的脑子的变化。你会被操控成什么样子,也许连你自己都?不?够清楚,晌午能明显到让你察觉的命令是什么?“

顾瑾玉平静:“自杀。”

顾小灯:“!”

心如刀绞一瞬。

顾小灯呼吸急促了些,立即去看顾瑾玉的神情,唯恐在他脸上看到一丝被那蛊母操控影响的灰暗。

但顾瑾玉脸上古井无波,察觉到他看他,还转动眸子朝他笑。

顾小灯看他不?复以?前阴郁颓然,心中?稍微松了口?气。

只是担忧之中?,他猛然想起年少时在顾家东林苑的水池里,把顾瑾玉捞出来的事。

那是他们少年时心照不?宣的一次魂魄共振。

顾瑾玉本就是个矛盾的怪人,顾小灯知道?他的魂魄可能有时还停留在顾家的禁闭室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如今好?多年过去了,长洛在身后五百余里,他们还将继续向西南而?去,远离花团锦簇之下乌云密集的繁华国都?。

顾小灯自忖正?在一步步远离那漩涡,他又看了顾瑾玉几?眼,心中?想着,顾瑾玉在尘世中?比他多跋涉了七年,也许他早早地把原生的阴影剔除掉了呢?

吴嗔也没办法:“一己意志能扛住的时候还好?,就怕蛊母下一些不?违你本心能让你入坑照做的命令,只能平时多和身边人交流注意了。“

待叮嘱完,吴嗔便将他二人轰出马车去,他准备闭车造蛊了,由不?得腻歪人旁扰。

顾瑾玉这个当事人出来时脚步虚浮,脸上还是左耳进右耳出的平静样,惹得顾小灯热锅蚂蚁似的围在他周围转:“顾森卿,你听到吴嗔再三强调的了吗?身体这个他还能想想办法,脑子可不?行了,万一被操控了意志还不?自知就倒了大霉!你可不?要再当锯嘴葫芦了,要多和周围人说说想法,旁人才?好?及时发现你的异样。”

顾瑾玉也不?说先?前就已经把军务朝政分拨给众下属分担和监督,只低头朝顾小灯示弱:“好?的,那我接下来多和小灯说好?不?好??你要看着我,看到熟悉非凡,看到能一眼定夺我的几?分异样。”

说罢他担心自己说得过度,却听顾小灯掷地有声:“废话!”

顾瑾玉耳边一嗡,心头怦然。

“你成天在我周围晃,当然要跟我多说话了!从今天开始,只要你过来找我,你就带个大水壶,每炷香都?要和我说说话,告诉我你在想什么,我去找纸薄记录你的样子。”顾小灯板着手指叽里呱啦,“这本子就叫麻烦精病历。”

顾瑾玉心头一热,欣然轻笑:“小灯要接管我这个烫手山芋么?”

“那就改名叫山芋麻烦记。”顾小灯甩甩还被顾瑾玉牵着不?放的手,“山芋!你知道?你有多烫吗?我以?前常喝芋头粥的,要不?是你这块山芋太粘太硬,我就操起菜刀铛铛把你剁了煲粥喝。”

顾瑾玉被他可爱得紧,眉眼间的往日阴郁一散而?空:“请你喝我,快一点喝。”

顾小灯也笑了,两个人默契十足地苦中?作乐。

他用空着的手比划成菜刀,振振有词:“一把菜刀八面挥,一个山芋碗里装,真火十分熟,调料八小碟,我这就吹吹呼噜一口?,尝个好?不?好?吃。”

顾瑾玉伸出另一手平举做食材,看顾小灯的手轻轻劈在臂上,心里非常幸福地想,好?刀,可爱,想被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