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前?,卫摧道:“那个梦嫫,该吐的都吐了,要不要留?若是不留”
卫摧慢条斯理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谢烬忖了一忖,淡声道:“先?留着,后面有用。”
正说间,一片打帘声起,毕方抱着一个大箱子?踩着日光进来,这个大箱子?还发出一阵奇形怪状的挠刮声,好像里面装满了什么带爪子?的东西。
卫摧见着了这么大的一个箱子?,心生好奇,暂且止了步,叩了叩箱面,侧耳谛听:“嘶……里面的东西还是活的。毕方,你从?哪儿捎来的,箱子?里头装着啥?”
谢烬的视线也落在箱子?身?上。
毕方将箱子?放置在地面上,解释道:“这是日游神说要送给?昭胤上神的礼物,说是要报恩。”
不知为何,谢烬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原本?想吩咐毕方容后再打开箱子?,但卫摧唯恐天下?不乱似的,捋起袖子?掣步迫前?,一举揭开箱子?
翛忽之间,一坨各色各样的毛绒绒从?箱子?飞快跳窜出来,争先?恐后地扑向谢烬的前?裾。
“喵!”
“喵喵!”
“喵喵喵!”
“喵喵喵喵喵喵!”
……
约莫有十只小猫,热忱殷勤地围绕着谢烬打转儿,一边打转儿一边嗷呜嗷呜地吟叫着。它们身?上的颜色各不相?同?,有乌云罩雪、滚地锦、绣虎、雪里拖枪、衔蝶……
谢烬心中不好的预感果真应验了。
他以最快的身?法从?猫团子?里纵掠而走?,身?影一闪,飞至了庭院外。被猫拱蹭过的皮肤,起了一阵无可自抑的鸡皮疙瘩。
哪怕离那些猫很远了,但他仍然觉得?有一股冷寒之意从?前?裾处缓缓蔓延了上来,蔓延到四肢百骸处,涌起了一股子?钻骨透的颤栗。
谢烬容色铁青,眸底深黯如霾,不过,他明面上看起来十分淡寂平和,至少在卫摧和毕方面前?看来。
卫摧笑得?前?仰后合,抱起一只小猫来耍:“没想到数万年过去了,你还这样怕猫!”
毕方则是惴惴不安的了。
他知晓主子?对猫毛过敏,从?神院修行时,就?是如此?。偏偏主子?是天生猫缘好,神院啥也不多,就?属猫特别多,每次上早课,路上都有一堆猫儿缠着主子?,祈求他投喂,若他不投喂,它们就?使?劲磨着他,不让他走?了。
主子?给?它们喂了食物,当夜皮肤就?红了一大片,这种过敏过了七日才消散。自那儿以后,主子?看到猫,都会?自动避道而走?。
这一桩佚事,当时在整座神院疯传,九重天上下?,无人不知昭胤上神恐猫。
毕方头皮发麻,赶忙抱起一只只猫,将它们重新装回箱子?里。猫团子?们发出了楚楚可怜的嗷呜声,又用爪子?划挠着箱子?。
毕方愧怍道:“卑职应当提前?查验箱中物才是,让主子?受惊了……卑职这就?去准备热水!”
主子?被猫碰了以后,一定是要濯身?三个时辰的,他需要马上准备。
毕方将箱子?暂先?置放在庭院外,设下?了结界,作势匆匆忙忙去准备了。
“且慢。”
谢烬淡声喊住他,口吻冷寂:“芙颂不会?无缘无故送这份礼物,谁提的建议?”
毕方如实答:“碧霞元君。”
果真如此?。谢烬眸色寒沉,对此?毫不意外。
卫摧朗声一笑:“也只有比碧霞元君这一根筋,才会?认定你喜欢猫。不过,这些都是芙颂的一片好心,岂可弃之?”
谢烬薄唇扯平为一条细直的线,眸底冷潮未褪:“据闻你被碧霞元君盯上了,是也不是?”
卫摧打了个寒颤,一下?子?与谢烬拉开了数丈的距离,耸了耸肩:“咳,我想起还有急事儿,先?走?了。”
很快地,卫摧溜得?没影儿了。
偌大的庭院,只余下?主仆二人,竹影潇潇,猫叫不止。
谢烬望着那一箱猫,压了压眉心,一副遭了罪的样子?。
毕方本?来想去准备热水的,但临行前?,谢烬忽然道:“她修养得?如何了?”
毕方知晓主子?是在问芙颂的事儿,遂将她的身?体情况说了一遭。药王菩萨把关,谢烬自是放心的,他望着那些猫,“她既是有心,我没有不收之理,天黑请寄送去祝融峰吧,师傅清闲,添些热闹也是好的。”
毕方领命称是,还未退去。
但谢烬见他欲言又止,他道:“还有何事想说?”
毕方道:“碧霞元君说芙颂求了姻缘,遂送了十箱男人作礼。”
“……?”
芙颂自是不知晓这一箱猫给?昭胤上神带来了多大的冲击,每一只猫都是她精心挑选的,品种和毛色都没有重复,并且都很好养,昭胤上神收到了这份礼物,不说喜欢,但至少不会?很讨厌吧?
芙颂将礼物委托给?毕方后,就?没再管了。
今夜,照常下?凡睡觉。
春雨霏霏,夜里结满了浓深的水汽,回廊下?积攒了一片片水洼,浅碧色的水洼倒映着女郎越窗而入的一席倩影,庭院外柳树开满了一枝枝棒槌似的红旋花,雨风吹过,惊起虫声一片,诸般天籁,共同?钩织成了温柔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