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王菩萨道:“非也非也。非毒的遗失影响梦境质量,并不影响身体大局。依老朽的看法,日游神身体康健,并无大碍,至多只是贪睡罢了,很快会醒转的。”

谢烬听?罢,无端松了一口气:“菩萨这样说,那?她确乎并无恙碍。”

梦嫫说话三分真七分假,故意引他入芙颂的梦境,还做了不该做的绮梦……他这一回大意了,信梦嫫信了七分,委实?不应该。

药王菩萨觉察出了一丝端倪,她从未见过昭胤上?神抱着一位女神上?门?拜谒,这位女神刚巧是自己?熟知?的,遂有意道:“说起来,日游神确乎是睡不好觉,以前经常来寻老朽调理身子……”

芙颂一边装睡,一边听?药王菩萨将她那?些?觅取安枕法门?的过往事迹,全都一字不落地抖给了白衣谪仙。

过程极其漫长,她尴尬得?简直想要足趾抠地。偏偏白衣谪仙还听?得?津津有味,丝毫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

这让她进退维谷,继续躺着也不是,起身也不是。

好生煎熬!

谢烬一晌听?着,一晌留意着芙颂的面态,她的睫毛正在局促地颤动着,好似被捻住一对羽翼的蛱蝶,在花丛间忐忑不安地扑棱棱着黑色触须。

谢烬了然。

原来她在装睡。

之所?以装睡,是醒来不愿意面对他么?

谢烬薄唇寥寥然地牵了起来,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半个时辰后,谢烬起身告退,药物菩萨躬自送他到天庭门口,谢烬恢复一贯的清冷与?疏淡,淡声?道:“日游神醒来后,若问?及我的身份,还望菩萨为我保密。”

药王菩萨领命称是,返回宫中,却发现榻上?早已没了芙颂的身影,四处寻找,却是遍寻无获:“人呢?诈尸了?”

芙颂等谢烬一离开,就马不停蹄地溜出了菩萨宫,唤来祥云,直往凡间疾奔而去。

梦嫫从她的招魂伞逃出来了,也不知?是谁擅自动了她的招魂伞,将他放了出来,梦嫫尚还滞留在凡间,不能让它继续祸害世人。

刚要下凡,她的后衣领却被一只修长的手提溜了起来,来人咬牙切齿地笑:“师妹,还想要溜去哪儿?”

芙颂觳觫一滞,被夜游神当场抓包,不免有些?底气不足,她用手指挠了挠脸:“师、师……师兄?你怎么在这里?”

“这句话该是我来问?师妹,师妹不是该在九莲居抄经的么,怎的会出现在此?”

芙颂支支吾吾答不上?话,夜游神肯定是发现她与?羲和互换身份的事儿了,果不其然,夜游神皮笑肉不笑道:“黑白无常都将事情原委告诉我了,你以羲和的身份下凡拈花惹草了,对不对?”

芙颂飞快的摇头,狡辩道:“没有,别听?黑白无常瞎说,我是抓梦嫫去了!黑白无常都看到了,我把梦嫫收到了招魂伞里!”

夜游神乜斜了她一眼:“那?招魂伞给我看看。”

芙颂心?虚地把招魂伞递呈上?前:“本来是收回了,但不知?是哪个赤佬把梦嫫偷偷放走了,如?今梦嫫还在凡间作乱啊好疼,师兄干嘛又打我的额头!”

“成事不足,烂摊子一堆。”

夜游神压了压眉心?,一副遭了罪的模样,他把芙颂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眼,道:“收拾一下衣裳,等一会儿到师兄的屋子里”

顿了一顿,他一字一顿地笑:“师兄会好好疼爱你的。”

对方笑里藏刀,芙颂蓦然后怕,连退了几步,嗫嚅道:“可以不要疼爱吗?”

上?一回夜游神说要疼爱她,还是几百年前的事儿了。

那?时她与?夜游神联手执行一桩要紧的任务,是收服潜逃的缢鬼,缢鬼狡黠多端,好不容易抓到了它,它却抱着芙颂的大腿哇哇大哭,说自己?是被迫自缢而死的,恳求芙颂替她觅求公道。当时夜游神劝她莫要听?信缢鬼的谗言,芙颂还是忍不住心?软了,延迟了缢鬼送去往生桥的时间。结果,就因为自己?的心?软,缢鬼又逃了,夜游神在追捕途中,被缢鬼所?伤。

任务结束后,夜游神把她叫到屋子里“狠狠疼爱”了一番芙颂挨了二十下戒尺,虽然夜游神打得?很轻,根本不痛,但她还是很后怕。

自那?时起,夜游神再没有和她一起执行任务,她负责白昼巡守人间,他负责黑夜祓除妖鬼,各司其职,互不干扰。

时下,面对芙颂的祈求,夜游神面无表情道:“不可以呢。”

芙颂自知?是逃不过师兄的制裁了,只好认命,先去九莲居换回了属于自己?的衣裳,并将羲和的名牌物归原主,最后去夜游神的屋宇里。

屋内弥散着好闻的莲香,夜游神拿着戒尺等着她,芙颂趺坐在蒲团前,还在垂死挣扎道:“师兄,挨打之前,能不能再听?我解释一番,我真的很无辜。”

夜游神努了努下颔,露出还算友善的笑意:“行,给你最后一次狡辩的机会。”

芙颂就将下凡历经的种种告诉他,省略了与?白衣谪仙睡觉的事,还省略了替羲和相亲、与?卫摧意外?结识的事,重点突出了替渔阳酒坊出头怒揍泰山三郎、在十刹海收复梦嫫这两桩事体。

夜游神拖腔待调地“啊”了一声?:“师妹被卷入了泰山三郎设下的迷局里,还在十刹海历经了这么多跌宕起伏的事,真是不容易呢。”

芙颂认可道:“是啊,下凡一趟,可真不容易。”

她又从袖囊里翻出一堆好吃的,殷勤地推到夜游神面前:“这些?都是我在泰山三郎船上?搜刮来的珍馐美馔,还请师兄笑纳。”

“贿赂我?哼,少来。”

夜游神嘴上?说着拒辞,但冷峻的神态略有松动,他用戒尺敲了敲桌案,“师妹,除了泰山三郎与?梦嫫,你还有什么事想要跟师兄交代的?”

在夜游神似笑非笑的注视下,芙颂知?晓瞒不过去,臊眉耷眼道:“若我坦诚了,师兄可会告诉师傅?”

“师傅最近出门?远游了,不在极乐殿,目前是我当家做主,师妹尽管放心?。”

芙颂斟酌了好一会儿,才鼓足勇气道:“是这样,我替羲和相亲,还相错了人。那?人名曰卫摧,我现在都没机会和他解释事情原委。他一直以为我是羲和,想和我保持继续见面的关系。我在想,这样会不会对卫摧和羲和影响都不好。”

夜游神匪夷所?思,捻着戒尺的动作紧了一紧:“你想要告诉我的,就这件事儿?”

芙颂点了点头:“就这件事,困扰我许久了。难不成,师兄希望我想要告诉你什么事?”

看着师妹纯真无邪的眼神,夜游神怀疑自己?是不是多思多虑了,兴许师妹偷偷下凡,真的只是贪玩,并没有再去找那?个白衣书生睡觉。

如?果她真的没再去找白衣书生睡觉,那?其他事情都变得?无足轻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