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修行的日子如漫漫长夜,仿佛没有任何尽头,每一日都是煎熬。
这也是她为何成为日游神,执意要戴上面具的缘由,面具是她的遮羞布,只要戴上面具,就无人发现她的真实样子,也自然不会轻易攻击她了。
第一个噩梦结束,第二个噩梦很快就接踵而至。
她被弟子们构陷摔坏了斗姆心爱的五弦琴,被斗姆惩罚,关在禁闭室里,这一间禁闭室是受过诅咒的,曾经被关押过的一些女弟子就活活死在了里面,被看不见的恶魔啃食得只剩下一堆白骨。
芙颂怕黑,拼命拍着门,流泪求饶,希望斗姆开恩。黑暗的环境里藏着无数双幽绿色的双眼,正对她虎视眈眈。
“请斗姆网开一面,别把我关在里面……”
“别走……不要离开我……”
似乎感受到她的召唤,在黑暗的最深处,一股温和的力量悄然抚触上她的额庭,似乎是在无声地安抚,将她悉身上下每一处不安的毛孔都熨烫得温温实实。
好温暖啊……
芙颂伸出手,将这一股温和的力量抱在了怀里,弥足眷恋,再不松开。
后半夜,天快亮了,芙颂的高热褪尽了,谢烬舒下一口气,取下敷在她额庭处的湿毛巾,半倚在床褥外侧,阖眼小憩一会儿。
谁知,没休息多久,她不安分地拱蹭上来,缠住了他的腰和腿,就像是喜阴属性的藤植缠住温暖的东西不松开。
谢烬轻轻一垂眸,望到一截雪白的粉颈和一小片白皙的肌肤。
她睡觉时,衣带不知何时松开了一部分,外衫敞开滑落至肩头的位置,锁骨上方一角隐秘的春色在谢烬的眼底幽幽绽开。
他喉结一紧,心道,她只对他这样不设防,还是说,她对下家也就是卫摧那厮也会如此?
谢烬撇开视线,伸手将她的衣物掖了回去,掖得严严实实,并将她的手脚从自己身上扒拉开,放回该放的位置。
好不容易放回去,芙颂又缠了上来,她的小腿稍稍屈起缠住他的腹部,一路下滑……
谢烬:“……”
他抓住了她不安分的脚踝,阻止她乱动。但他又不敢太使劲儿,生怕将她伶仃纤细的脚骨捏碎了。
这一回,实在被她磨得不行,他深吸一口气,决意还是先摇醒她算了,横竖她的性命已无大碍。
“醒醒。”谢烬平复了情绪,拍一下她的肩膊。
芙颂没反应。
“醒醒。”他撑起身躯,捻起她的鬓发扫她的鼻子,淡声道,“回到你该去的地方。”
谢烬思及芙颂很怕翼宿星君,遂故作冷淡道:“再不醒,向你师傅告”
话未毕,她拱入他的怀里,嗫嚅道:“抱抱我,好不好……”
谢烬微微僵硬,双手伫停在半空,无处安放,他生平头一回觉得自己没那么游刃有余。
眸心下垂,偏过头,细细打量着她。
一脸梨花带雨的样子,大抵是又做了噩梦。
谢烬心中忽然有了个猜测。
她是经常睡不好觉,所以,才来找到他蹭觉的么?
睡个好觉对她而言,是一种奢望。
他静默了片晌,那只准备摇人的手,最终落在芙颂的背部,变成了一个妥协的拥抱。
罢了。
蹭就蹭吧。
她又有什么坏心眼呢?
第18章 【第十八章】 修罗场(三更合一)……
【第十?八章】
这一夜, 芙颂做了许多?支离破碎的梦。
梦见了在莲生宫修习的那些年?,被弟子们嘲辱,被大师兄戏耍, 被关押于?地下禁闭室,仿佛孑然一身走?了很长很长的一段夜路。
当她以为这一段夜路注定?是没有尽头的时候, 潦烈的火光灼穿了一重黑暗,有一股温柔的力量掖住了她的手,她什么也看不到,只?能任由着这一股力量导引着, 走?着走?着, 她好像撞入了一个温实的怀里,被对方深深地拥住了, 拥住她的人,到底是谁……
然后, 她就被泰山三郎喋喋不休的声音吵醒了。
“谢兄, 有扈从跟小爷说, 那位害小爷平白挨了棍棒的戏伎, 就藏于?你的厢房周遭, 不知?方便?不方便?让小爷带人进屋搜寻?”
谢烬嗓音沉淡:“还请三郎体谅, 屋内略有些凌乱, 不便?开门, ”
“谢兄与小爷也算是酒肉之交, 既是朋友,又何必见外??若谢兄屋中无人, 那算是小爷的过?错,小爷即刻砍了那个扈从的脑袋,给?谢兄请罪。”
“刹海寺乃禅门重地, 刹海神最忌讳杀生见血,三郎谨言慎行为宜。”
“……谢兄所言在理,倒教小爷我理亏了呢。”
泰山三郎咬牙切齿。昨夜有个幸存下来的贪鬼苟延残喘回来跟他禀命,说贪鬼们本?来要吸尽那个戏伎的阳气了,结果中途被谢烬杀了。
他觉得谢烬不是等?闲之辈,原本?想要刻意拉拢,归于?泰山党派,但昨夜他竟把他煞费苦心培养的贪鬼杀了。偏偏泰山三郎不能质询他,谢烬明面上是江南书院的教谕,背地里则是镇妖司的掌门,杀贪鬼就是职责所在,他不能贸然开罪于?这位人物。
退一步而言,他若是质询了谢烬,那岂不是反向?坐实自己想要杀害那位戏伎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