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日都是极其枯燥的,在百无聊赖之?中,他的思绪逐渐飘向了?远方。

他想起了?数万年前在九重天神院修行的少年时光,想起了?每夜被芙颂蹭睡的点点滴滴……

谢烬眸色隐微地黯了?一黯,思绪就?定格在了?这里?。

这是他计划里?唯一的变数,也?是最大的变数,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栽在一个小姑娘身上。

如?果她不曾出现,他必定会一步一步地实施他的计划,荡平百鬼窟,讨伐魔神,绝对不留任何情面。他与魔神本?就?是隔着血海深仇的死?对头,他对之?恨之?入骨,不能轻易放过魔道。

但芙颂的出现,永久地改变了?他想要实施的计划轨道。

蓝黑色的海水域倒映着谢烬冷淡清隽的一张脸,他捻起了?近旁的一粒石子儿,投掷入海水之?中。

岑寂的海水之?中,忽然?撞入了?一阵窸窣的水声,石子砸入了?水面之?中,发出绵长久远的声响。

原有的平寂都被一径地打破了?去。

他素来是一个耐得住寂寞的人,数万年都这样走过来了?,但今时今刻,他忽然?这样的日子无疑是煎熬的,没有她参与的、一切都见不到她的日子,都变得无比煎熬,煎熬得让人发疯。

他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习惯她陪伴在他身边,没有她在的日子,他不知?自己是怎么样忍受过来的。

曾经经历过无数次美好,两?人共同缔造出了?很多美好的回忆。

正是因为经历过这些,所以当一切美好皆如?潮汐一般褪去的时候了?,千帆过尽,他只能看到一片空落落的,近乎颓靡的沉寂。

内心楼台坍塌,沦落为了?一片废墟。

废墟之?上,寸草不生,景象堪比外端的漫漫长夜。

与诸同时。

隔着一段并不遥远的距离,芙颂就?在白泽的引导之?下,看到了?那一艘漂泊在海上的孤舟。

这里?的海水比任何地方的海水都要冷,这里?根本?就?没有白昼,芙颂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凛冽的海风吹拂着她的袖袍,将她的衣裾吹得猎猎作响。

风把?海水的冷意一径地吹入了?芙颂的心底,她听到心在慢慢结霜的细微声响。

她顺着吹过去的海风看到了?沉浮在不远处的那一座庞然?大物。

没有灯火,只有稀稀落落的月色,伶仃地罩在船身,距离有些偏远了?,她看不清船内的具体情状。

她心中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念头。谢烬就?被关押在这艘孤舟上,已经被关押了?一个月了?。

她马上就?可以见到他了?。

并把?他从这一座巨大的囚笼里?救出来。

随着越靠越近,她的心律正在不受控制地乱跳,胸腔之?中好像揣着一百只小兔子,正在狂乱不安地跳动着。

马上就?能见到他了?……

芙颂驱策着瑞云缓缓靠近。

临上船前,她面向白泽,淡声问道:“回去之?后,知?晓如?何与卫摧交代么?”

芙颂的招魂伞的伞刀还牢牢横抵在白泽的后颈处。

白泽艰涩地吞咽下了?一口干沫。

“末将什么也?不清楚。”

稍作停顿,白泽道:“不过,末将奉劝日游神一句,上船之?后,尽早离开,否则,会有意想不到的危险。”

言讫,白泽就?识趣地退下了?。

芙颂在原处驻留了?许久,直至白泽的身影消失在了?水天相接处,她才?徐徐走上了?这一片孤舟。

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 (重要剧情,勿跳~……

【第一百零二章】

芙颂缓缓靠近船上, 心律如擂鼓一般怦然直跳,不?知是不?是紧张的缘由,她扶着桅杆的手隐微地?渗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她撤下了祥云, 改“飘行”为“徒步”,深一脚浅一脚地?攀上了船。原以为有结界, 她甚至都做好了硬闯的准备,结果?,竟是一路通畅无阻地?入了内。

芙颂心中浮起了一丝讶异,但这?一份讶异并未维持多久, 很?快被另外一种?酸胀的思绪取而?代之。

绕过缥白色的风帆, 穿过狭长的船廊和阶梯,径直往底下地?窖里走去白泽说, 昭胤上神就被关押在地?窖里,而?偌大的孤舟上, 地?窖就只有一处, 芙颂很?快就找寻到了地?窖。

“吱呀”一声清响, 地?窖的门被推开了, 这?一份动响在岑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明晰。

海风徐徐吹过她宽大的绀碧色袖袍, 浅薄的月色裹挟着她身上热潮温腻的气息一路游弋入内。

空气里撞入海水的咸腥气息, 还有若即若离的芬芳,

隔着一段不?远的距离, 她和他?遥遥相望。

在颠沛流离的视野之中, 谢烬眸色黯沉了几许,薄唇紧紧抿成了一条极细的线。

为何会在此处看到芙颂?

是连续一个月被关押在此处所产生的错觉么?

还是说, 她是天道故意派遣下来故意蛊惑她的山野精魅?

还没等谢烬的思绪回过神,一片浓湿的水色雾气之中,这?只纤细娇瘦的山野精魅朝着他?飞奔而?来, 海风将她的裙裾吹成了一片碧色的浪花,浪花稀里哗啦打湿了他?袍衫,下一息,他?的怀里撞拱进来一个极其温热的娇软触感?。

“你?还活着,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