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不?知道?要拿什么样的心态来面对他,这是继上一回争执之后两人第一次见面。比起她,他显然要游刃有余许多,沉稳自持,儒雅有礼,一副翩翩公子相,仿佛两人之间曾经的隔阂和争执都不?复存在,在众人眼中,他们很是恩爱。
许多人也是第一次知道他们原来真的在一起了。
魔神也是在场的,但他这一回十分低调,并没有来找谢烬说?话?,到时候谢烬主动带着?芙颂来找他,文质彬彬地敬了他一盏酒。
芙颂下意识掖住了谢烬的袖子,小声提醒说?:“你不能喝太多。”
话?一出口,此话?似乎有关切之嫌,芙颂暗自咬了咬舌,忍不住乜斜了谢烬一眼。
一抬头,就望进了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眸,眸子含着?细碎的浮光掠影,倒映着?一个小小的她。
习惯是骗不?了人的,记忆也是骗不?了人的,他们共同生活过的点点滴滴都会在来日在最不?经意的瞬间洒出来。
她知晓他不?能喝太多酒,上一回他醉酒后把她折磨得不?轻,她抵今为?止仍然心有余悸,哪怕闹着?别扭,但潜藏在身体的情感?超越了理智,主动做出了连她自己都没有预想到的动作
芙颂看到自己说?完话?后,伸出手,把酒盏横挡在了他的嘴唇与酒盏之间。
芙颂愣住了。
谢烬浅笑着?看着?她,大掌似乎想要伸到她脑袋上揉一揉,但似乎囿于某种缘由,又?温和有礼地收了回去,变作了一声低哑的“好”。
“咔嚓”一声,好像有什么竹制的东西?,被硬生生拗断了。
芙颂循声望去,发现是魔神拗断了一双筷箸。
魔神根本看不?到两人待在一起的样子,挥了挥手让他们走远一点。
谢烬就拉着?芙颂回到了主宴上。
趁着?无人觉察,芙颂暗自把手从男人的掌心间抽开了。
谢烬的眉眼始终是平淡无澜的,芙颂挣脱的动作似乎并未对他造成多大的影响,但昏晦的角落里,他掩藏在袖裾之下的细长指尖略微紧了一紧,拇指与食指很轻很轻的摩挲了一番,似乎是在回味刚刚停留于掌心间的温腻触感?。
他借着?热闹的氛围磊落地看向了她。
她今日穿着?一席薄荷绿齐胸襦裙,外罩着?一层薄薄的绯色绉纱褙子,风轻轻吹过,褙子的下缘与裙裳的褶皱在顷刻之间褶皱成了海。
海成惊涛骇浪之势朝着?他涌过来,渐渐铺展了他的眼角。
谢烬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眼角微微弯了起来。
她装饰了他单薄苍白的视野,成为?了最显眼靓丽的一道?春景。
芙颂这端也没有留意到谢烬的小动作,她在懊悔于在争吵后的第一回合里,在谢烬面前就落入了下风。
她不?知道?她与谢烬会什么时候和好,她还停留于一种别扭回避的阶段里。
她变得都不?像自己了。
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畏葸不?前了?
她还是以前那个光明坦荡地芙颂吗?
是羲和的声音把她拽回了现实?。
羲和与太岁魔君抱着?攸宁肩并肩立在一起,羲和说?:“我手心里有一束花,要抛给你们,看看是哪个幸运儿会接住。”
这个抛花的仪式,跟凡间的绣球差不?多。
凡间抛绣球的人一般是女子,女子抛绣球是为?了寻觅如意郎君。
天庭的抛花倒是没有这么讲究,继承了抛绣球的仪式,但意思有了微妙的变化。
花被寄托了幸福之意,谁接到了这束花,都将?接受到来自抛花者的美好祝福。
芙颂一开始并没有打算接住花束,但她逐渐听到人群的声音逐渐往她的方向涌来,她抬头张目一望,看到了从天而降的花束。
花束不?偏不?倚地照定她的方向漂移而来。
芙颂几乎出于身体的本能,抬起胳膊准备接住这束天降之喜。
她光顾着?接花了,自然而然就忘记身侧漫入一道?雪白色的修长人影。
等花真正落下掌心上时,芙颂发现花束的另外一侧被一只冷白修长的手掌托举。
芙颂顺着?手掌的方向望了过去。
她竟然和谢烬同时接到了这一束花。
排山倒海般的热切掌声和欢呼声齐齐朝着?两人涌了过来。
不?知是谁故意推搡了芙颂一下,她步履一个趔趄,险些栽倒之际,一只劲韧结实?的臂膀扶住了她。
她的脑袋拱蹭入一个温实?的怀抱里,面颊紧紧贴着?他的胸膛,隔着?数层衣料,她谛听到了强烈而有序的心跳声,每一声都敲在了她的心口上,渐渐地,她的呼吸也乱了。
那一道?温热的、灼烫的视线,此时此刻正一错不?错地聚焦在她的脸色。
视线如有实?质,鬼使神差地,芙颂竟然感?到腿软了。
她的这具身体仿佛在期待着?重逢,投怀送抱之后,她竟然没有下意识挣脱开他,而是双手紧紧拽住他手掌心里的花束,别开视线,道?:“这一束花是我先?接到的。”
谢烬没有做任何争辩,主动把鲜花送到了她的掌心上。
接到了花束后,芙颂就想与谢烬拉开距离。
现在他们实?在靠得太近了,魔神幽暗的视线如一柄锋锐的刀斜斜地刺过来,扎得两人如芒在背。
但谢烬仿佛没有感?受到那针扎般的目光似的,从容自若地微微松开她,又?怕她立不?稳似的,他的大臂自始至终都支撑着?在她的肩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