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前寻找连璧笔时,翻了她的袖囊,意外发现她袖囊里藏了很多甜食,从那时起,他便知道她爱吃甜的了。

谢烬并不爱吃甜的,觉得甜物引人发腻,但眼下,看到她吃东西吃得这样香,他也被挑动了品尝的欲-望,也捻起了一枚栗糕浅尝了一口。

虽是甜的,但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芙颂吃饱后,拿起茶碗来润了润口,浅喝一口,一股馥郁的茶香直灌肺腑,身体各处毛孔仿佛被一只温柔的手抚平了去,变得舒适极了。

谢烬看了一眼芙颂手中的茶碗,又看了一眼另一碗,忽而发现,她喝得是自己方才浅抿过的那一碗。

他下意识想要阻止,见她已经喝完了,错误已然酿成,他喉结一紧,拢回手指,心道一声罢了。

芙颂喝了茶,没觉察有什么不对的,但发现自己的口脂印在了茶盏上,担心被白衣谪仙觉察,连忙用指腹擦了擦,擦干净以后才放心下来。

马车踩着一片粼粼之声,一路穿街过巷,半个时辰后终于抵达盛都馆舍。此际恰是酉时,夜色韫浓,一轮皎月出乎于东山之上,远观而去,像个活色生香的白玉盘。

芙颂伸了个懒腰,吃饱喝足后,终于可以睡觉啦,毕竟,她已经连续三日没睡觉了。

她跟着白衣谪仙一前一后入了馆舍。

偏偏这时,传声纸鸟传来了一道紧急信息。

芙颂以为是羲和帮她抄经的事被夜游神发现了,趁着四下无人,接了起来。

羲和道:“我差点都忘了,明日有两件重要的差事,需要委托小颂颂代劳啦。”

芙颂义正辞严:“我甘愿为姐妹两肋插刀。”

羲和笑了出来:“其实也不难。第一桩是去万象宫帮我点个卯,走个过场就可以。第二桩是去十刹海相个亲。”

听到第一桩,芙颂还算淡定,听到第二桩,她就不淡定了:“让我代替你去相亲,如何使得?万一……万一搞砸了呢?”

“就是要搞砸才好,这一桩相亲是师傅句芒安排的,非我本愿,她总是热衷于为万相宫每个神僚做媒,比月老还殷勤,巴不得抢了月老的饭碗。”

芙颂觉得万象宫与极乐殿完全是两种画风。

若是翼宿星君也如句芒这般开明的话,她现在也不至于偷偷摸摸下凡找人睡觉。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芙颂一晌从袖裾里摸出小本本,一晌虚心请教道:“你教我一些话术罢。”

羲和道:“不管对方问什么、说什么,你一律说‘还行’就可以了。这样一来,他就会觉得你敷衍,也聊不下去了。这一场相亲,很快就会结束的。”

芙颂赶紧拿小本本记下来。

说完正事,羲和松了一口气,关切道:“你还没说说自己呢,与那位白衣谪仙进展如何?”

芙颂心道:“能有什么进展呢,不就是睡觉关系吗?”

羲和道:“既然睡觉的话,那事前可有一起共浴?”

芙颂的面颊一下子烫了起来:“……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羲和咯咯笑了起来:“我知道小颂颂胆子小,不过呀,做这些更有利于睡个好觉呢!”

芙颂开始心旌摇曳起来:“……当真么?”

“实践才能出真知,小颂颂试一试不就晓得了?”

第14章 【第十四章】 「共浴有助于更好的睡觉……

【第十四夜】

“公子,热水已经备好,新的衣物也挂在衣椸上了。”

“有劳。”

谢烬徐缓地放下书卷,去濯室前,有意无意地往寝屋的方向淡望而去。

床榻平铺着上好的冰蚕丝枕褥,床面比寻常要宽敞一些,躺下三四个人并不成问题。床榻前放着一只窄案,案上燃着安神助眠的檀香,香气袅袅升腾,如女人妖娆纤细的手臂,在他眼前婀娜多姿地摇来晃去。

他的皮肤还明晰地记着芙颂从背后缠绕上来的温腻触感,或许她是无心这样做的,只是为了看清楚他在看什么书,但她遗留下来的触感,强硬地錾刻在了他的身体里,饶是想忘,也忘不掉。

床榻上没有人,这意味着芙颂还没进来,莫不是迷了路?

这一座馆舍是围龙屋的正圆环状格局,拢共三层,每一层有十几座屋宇,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

“毕方,出去找一找。”

毕方正在整饬行箧,闻及此,如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找什么?”

谢烬静静地望着他,薄唇噙着一抹浅浅弧度,神态看起来比寻常要温和。

毕方觉得主子是个不苟言笑的人,笑比不笑要恐怖,他答了声“诺”,化作一只红鹦鹉,扑棱着翅膀飞出去寻人了。刚飞出去,迎面就撞上了匆匆赶上来的芙颂。

芙颂甫一望见红鹦鹉,眼睛亮了起来:“原来你在这里呀!许久未见,甚是想念!”

毕方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但望见她掌心间变出了一堆可口鸟食,面上的怨气顿时烟消云散:“君子誓不吃嗟来之……唔,好吃!”

安顿好了毕方后,芙颂通畅无阻地入了寝屋。室内燃着沁人肺腑的檀香,将整个空间的睡张力都拉满了,芙颂在床榻上舒惬地滚了一圈,发觉滚着滚着,就将被褥弄乱了,她连忙起身又将被褥四角铺好,将每一条褶痕都细细捋平。

馆舍的床比不二斋的床要大很多,她心想,可能是白衣谪仙升了官秩,所以待遇也水涨船高。方才细致地观察了一下,能栖住在馆舍里的,都是在盛都有一定地位的人物,非富即贵。升迁是一桩好事,芙颂由衷地替他高兴。

恰在此时,濯室传了一阵沙沙沙的水声,芙颂听着听着,面颊开始痉挛起来,一抹难以掩饰的烫意从脖颈处蔓延,渐渐浸热了两侧的耳根,羲和方才的撺掇之语回荡在脑海里「共浴有助于更好的睡觉。」

芙颂深吸了一口气,温吞吞地步向濯室,濯室与寝屋隔着一扇八轴荷花屏风,烛火蒙昧地罩着屏风内的人和物,一切的景致都朦朦胧胧地映现在了屏风处,上面的画面如皮影戏似的,让她观摩了一会儿便面红耳赤起来,面红耳赤之余,更多的是赏心悦目。

屏风是半透明的,她隐隐约约望见温湿的水珠从白衣谪仙那清隽的面庞一路滑下,划过匀实的肌理,最终隐入浓郁的水汽里,一切都像是入了画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