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栩索性撩袍跪在雨中,道:“栩忧虑公主贵体,特去研读了一番医案。”
他从袖裾之中摸出了一只檀木质地的匣子,剀切道:“此则血府回阳丹,或许可以减轻殿下的症状。”
亲兵们面面相觑,一阵无言,须臾,府门大开,传出了一个老妇的沙哑嗓音:“事关公主性命,圣上已经去请天师了,王公子若识趣一些,还是暂避锋芒为宜。”
王栩认出来,这是承安公主的贴身女官,高嬷嬷。
王栩不肯,执意在雨中跪着,用一种悲恸的口吻道: “殿下是因栩而病倒的,栩惭怍得无地自容。此枚回阳丹,若不能救渡殿下,栩即刻撞柱而亡!”
年青男子有力的嗓音,在雨幕之中回荡,高嬷嬷被他的真诚所打动,静默了好一会儿,终于敞开了府门,道:“进来罢。”
王栩诚恳言谢,在高嬷嬷的导引之下入了公主府。
第二、三位不速之客,便是黑白无常了。
俩人正一晌吐着长舌头,一晌欢脱地飘到了承安公主的床榻前。二人收到了紧急指示,说是公主今夜不到一个时辰就会病殁。
公主的魂魄乃是极其珍贵的,黑白无常马虎不得。
至于第四位,便是毕方。
它是尾随芙颂一路来到了公主府。
这晌,高嬷嬷引王栩来到寝殿,隔着一张厚重的垂帘,王栩依稀能够看到那病榻上的女子倩影。
他想要去看看承安公主的情状,但又极力克制着自己,袖裾之下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将药匣递呈给了高嬷嬷,彬彬有礼地道了一声:“拜托高嬷嬷了。”
高嬷嬷解开匣面,捻住一枚漆色药丸,先递给御医团验察,御医团细致地检索了一番,这药丸内含有桂枝、附子、当归、川穹等七味药草,是专门治理胸痹心痛的,对身体有利无害。
高嬷嬷放妥了心,遂托着药丸,作势要喂给承安公主。
案台上的烛火正在不安地扭来扭去,王栩一错不错地注视着高嬷嬷喂下的动作,掩藏在袖裾之下的手,微微攥拢成了拳。
眼看承安公主要吃下这一枚药丹了
“且慢!此药不能食!”
殿外陡地传了一阵清凉的喝音。
蹲守在帐帘背后的黑白无常,觉得这一声喝音有些耳熟,忍不住循声望去,不望不打紧,一望吓一跳。
芙颂着一席雪白色道服,头顶上带着一顶瓜皮小帽,面上笑容可掬,俨然一副道医的造相,圣上竟是还尊称她为“伏喜师傅”。
黑白无常惊讶得舌苔曳地。
不是,姐妹,你啥时候改行混成鸿蒙天师的徒弟了?
与诸同时,千里之外的庐陵郡,白鹤洲书院。
谢烬讲完学,不疾不徐回至不二斋。毕方告诉他,今夜芙颂去了公主府,要应付王栩,一时半会儿怕是不可能来不二斋蹭觉的了。
濯洗罢已至戍时正刻,谢烬照例上榻休息。
不知为何,阖上眼好一会儿,竟是有些难以入眠,他总觉得床榻上缺了些什么。
脑海之中,下意识浮现出了白昼清晨时的那一幕。
女郎灼红的耳根,紧紧阖拢的双眸,面具之下的檀唇薄粉而红润,纤细的脖颈之上隐现着纤细易碎的筋络。
谢烬薄唇轻轻抿成了一条细线,冷峻的面容之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辗转反侧,仍然难眠还真是风水轮流转,现在睡不着的人,换成了他。
谢烬索性重新燃起了灯,披衣到庭院之中对弈。
刚欲起身,袖裾被一只纤纤素手牵曳了住。
谢烬身后传了一阵熟悉的伶仃笑音
“公子是在等我一起睡觉吗?”
第9章 【第九夜】 在他的心目中,她与其他女……
【第九夜】
谢烬伫在原处,他认出这是芙颂的嗓音,但她今夜的举止,比前几夜远要格外的胆大与热情,不论是掖住他的袖裾作挽留之状,还是从背后搂住拥住他诉尽绵绵情意,举手投足之间,皆含着一股子妩媚之意。
芙颂轻盈地绕至他面前,柔荑轻轻地勾住他的腰带,将他作势往床榻上勾去。谢瓒眸色一黯,眉间厌离之意陡浓,寥寥然地扯了扯唇,跟随她上了床榻。
“公子今夜怎的变得这般冷冰冰的,都不愿意搭理人家了,”芙颂嗓音透着一股子委屈,袖裾之中滑出了一截红绫,妖娆地缠住谢烬的腰肢,将他拉向了她,“莫不是在生人家迟来的气?”
谢烬垂眸看着这些红绫,它们如游蛇似的,先缠住了他的双膝,顺着他的膝面往上蔓延,卷住了他的腰,隐隐有将他包裹成一只人形蚕蛹之势。
寝屋的氛围趋于旖旎,芙颂眉眼弯弯,唇红胜火,眼前这个清冷书生,虽看着古板端正,但还是挺好操控的嘛,根本就不推开她,也不反抗,不出多时,他必会成为她的囊中之物。
好巧不巧,今夜夜游神不信邪,又来了一趟白鹤洲书院,他总觉得那夜巡逻时漏查了什么,心底总是放心不下,直觉告诉他需要再复查一回。
待他来到不二斋外,便嗅到一阵呛人熏鼻的紫色妖气,妖气从不二斋内泛散出来。夜游神心中颇为警觉,这种妖气少说有三千年的修为了,怕是不好驯服。为了预防打草惊蛇,他先盘踞在不远处的竹林上空,开了天眼,直直往斋中望去。
只一眼,夜游神便呆住了
芙颂怎么会跟一个教谕厮混在一起?
不对,这个女子绝对不是芙颂,那一股浓烈的妖气就是这个女子身上散发出来的。
按照她这殷勤求-欢的架势,怕是今夜要吸干这个教谕的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