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芙颂的猜想是?对的。
桓玄帝一觉醒来后,遣退了淑贵妃,兀自一人在龙榻上端坐了一整个?白昼,无人知?晓他在沉思什么,直至傍夕,他传旨下去,撤掉炼丹坊,放弃一切觅求长生的计划。他不再痴迷丹药,严令禁止再有人打着“忠君”的名义献上一切有助于长生的东西。
桓玄帝的变化,惊憾了满朝文武,众臣觉得?帝王一夜过后,像是?完全变了个?人似的,不说脱胎换骨,但至少?,绝对没有过去那般昏聩了。
摆驾回盛都后,桓玄帝独自去了一趟安葬着先?皇后的墓陵,亲自清扫着她的墓碑,并在墓前枯坐了一整夜,什么话也不说。
扫墓回来后,桓玄帝遣散了后宫,也命令工部,停止一切修葺魔寺的工程。
他这突如其?来的决策,教泰山阉党百思不得?其?解。
好端端的,为何忽然不修葺魔寺了?魔神还等着信众供奉香火呢!
泰山阉党数次上奏,请求恢复修葺魔寺的工程,但递上去的折子如同石沉大海,不知?是?被人拦截住了,还是?桓玄帝有意忽略。
泰山阉党在朝庙之中如日中天的地位,遭到了严峻的压制,与之偕来的,是?纯臣集团地位的上升,与泰山阉党成分庭抗礼之势,后者不再一家独大。
其?中,泰山三郎生出了诸多疑虑与忌惮,心想,桓玄帝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变化,肯定与日游神一行人脱不了干系,但那夜天明之后,他们就溜之大吉了,根本?不给他们捉拿的机会。
泰山三郎怀疑承安公?主是?接应芙颂的内鬼,一直处心积虑要挑拨父女之间的关系,但桓玄帝近些时日一直在召承安公?主入宫叙话,父女情谊日渐深笃,不容泰山三郎有丝毫插手干涉的机会。
泰山三郎打落牙齿与血吞,心中又暗暗记了芙颂一账。
承安公?主在修复了与桓玄帝的关系后,如实践行了承诺,将解药给了芙颂,芙颂将解药分别给了卫摧和翊圣真君,他们很快恢复了人形。
除了解药,承安公?主还给了一样?出乎芙颂意料的东西凤麟花。
“我知?晓你一直在寻找它,父皇不炼制长生不老?药了,将此花当做礼物赠与了我,它对我而言只是?摆设装饰的工具,无甚大用,还不如交给更需要的人。”
芙颂自然欢天喜地地将凤麟花纳入囊中。
有了凤麟花,回去就好跟师傅交差啦。
不过,离开?绿石山庄时,她一直没看到谢烬,在行宫搜寻了一遭,竟是?遍寻无获。
翊圣真君告诉她,他有要事,先?行回白鹤洲书院了。
芙颂觉得?很奇怪,直觉告诉她,翊圣真君是?有什么事在瞒着自己。
毕竟谢烬不像是?那种?不打招呼一走了之的人,相处久了,她理解他的为人。
但芙颂不热衷于打破砂锅问到底,翊圣真君若是?真的有所隐瞒,想必也是?有他的隐衷,若是?追问,怕是?也问不出什么来。
还不如抽个?得?空的休闲日子,直接去白鹤洲书院寻他问个?清楚。
这日,芙颂先?回了极乐殿交差,因先?前偷了翼宿星君的钱袋子,自然没少?挨一顿骂,好在夜游神替她挡着,那些骂才没真正落在她身上。
芙颂老?实巴交地将凤麟花上交,算在完成了任务的份儿上,翼宿星君这才没有对她摆脸色。
芙颂道:“师傅,我这一回下凡执行任务,可算是?九死一生,我纵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这一回可要给我升职加薪呐!”
听到“升职加薪”四个?字,翼宿星君就气不打一处来,抽出戒尺作势要揍人:“逆徒,钱袋子的事儿为师还没算账,你还敢提升职加薪的事!先?把钱袋子全须全尾地还回来!”
偷出去的钱袋子,几如泼出去的水,芙颂哪里能将钱袋子吐出来?
再说了,钱袋子都在绿石山庄赌给了泰山三郎,虽没赌输,但也没赌赢,那时她光顾着拉卫摧逃跑,也就没有把钱袋子一并带走,现在钱袋子一定还在泰山三郎那里。
芙颂也不想再遇到泰山三郎了,两人之间结下梁子已经可以造个?粮仓了,泰山三郎恨她一定是?恨得?压根儿痒痒。
“对了,读心糖丸用完了么?”翼宿星君没好气问,“若是?没用完,就将剩下的,还给为师。”
芙颂摇了摇头,继而又飞快地点了点头:“用完了。”
读心糖丸还剩下最?后一枚,她存了一些私心,并不想上交。
“到底是?用完了,还是?没用完?”
芙颂垂头道:“……用完了。”
翼宿星君一看芙颂的表情,就知?晓她是?在撒谎。
他本?来想当场拆穿她的,却听夜游神道:“师傅,师妹出差一趟回来,好不容易完成了任务,您就让她这一段时日好生休憩一下罢。您瞧瞧她现在没精没神心不在焉的,您说的话,她也不一定听得?进去。”
翼宿星君到底忍住了,袖手一挥,作驱赶状:“看在夜游神的份儿上,为师就不计较了,好滚回去休息。”
从师父那里领完训回来,芙颂很快调整好了心情,一切坏事在她脑海里停留都不超过三息,她拥有积极快乐的能力,一想到今夜就能见到谢烬,她就很开?心。
出差出了有多久,她就多久没跟他好好睡过觉了。
时值晌午,本?该在九莲居休息,但芙颂的心头一直发?着痒儿,有一个?很强烈的念头驱策着她下凡去见他。
「现在去见他现在去见他现在去见他现在去见他现在去见他现在去见他现在去见他现在去见他现在去见他现在去见他现在去见他现在去见他现在去见他现在去见他现在去见他现在去见他现在去见他现在去见他现在去见他现在去见他现在去见他……」
内心活动如上所示。
芙颂辗转反侧,她跟谢烬睡了这么长一段时日,两人通常见面的时间,都是?在夜里,她极少?见过白昼之下的他。
好想看一看呀。
芙颂说走就走,离开?了九莲居,发?现四下无人,就贼头贼脑地召来祥云,下了凡。
殊不知?,她做的这一切,都被夜游神看了去。
夜游神本?来是?想截住她,把他这一段时日在白鹤洲书院所观察到的真相告诉她,但忖了一忖,与其?告诉她真相,还不如让她亲眼看到真相。
真真正正让她对那个?小白脸书生死了心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