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颂摇首,认真解释:“是给一个章姓的姑娘。十六岁那年,她本该风光大嫁,但没能如愿,后来化作为山鬼……我想成全章姑娘,让她穿着嫁衣,幸福地往生。”
嫘祖语重心长道:“你不该过于共情一个亡魂。她未嫁而殁,许是天命,命是注定的,她就该承受,而非被一个‘痴’字误了后路,害人害己。”
芙颂沉默半晌,道:“我知道的,您教育的是。但据我了解,章姑娘生前经常帮扶左邻右舍,是为善;章母饱受腿疾折磨,她日夜帮章母按摩双腿,上山摘草药助其疗愈,是为孝;夫家退婚,章姑娘沦为山鬼后,并未因恨报复,是为德。”
顿了顿,芙颂道:“这样一个善良、有孝心且品德的人,又能坏得到哪里去?您若是成全了章姑娘的夙愿,也是功德一桩呀。”
嫘祖听悉内情,颇为动容,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喟叹:“你啊。”
嫘祖亲自丈量了章姑娘的尺寸,飞快织起嫁衣来……
一刻钟后,芙颂捧着刚出炉的大红嫁衣来到章姑娘面前,请她穿上。
章姑娘显然有些不可置信,有些防备:“给我的?”
收获到确认的眼神之后,章姑娘浑身变得僵硬了起来。
芙颂能明晰地觉知到,接过嫁衣时,章姑娘那一双手都在发颤,似乎是在克制着什么情绪。
及至换上了大红嫁衣,她转了一个圈,细细审视了自己的模样,深深望向芙颂,忽然笑了一下,哽咽道:“我漂亮吗?”
芙颂没料到章姑娘回问出这样一句。
她弯了弯眼睛,由衷道:“漂亮,很漂亮,你是今天最漂亮的新娘。”
章姑娘走向芙颂,敞开了胳膊。
戍守在不远处的黑白无常,以为章姑娘要伤害芙颂,瞬时警惕起来。
谁知,章姑娘只是拥住了芙颂,在耳屏处道了声:“谢谢,我无憾了。”
执念已销,章姑娘的皮肤变得透明薄弱起来,身躯渐渐融化成了无数如萤火一般的光点,飘散在了半空之中。
芙颂一晌撑开了招魂伞,一晌翻了一个收魂莲花印,这些萤火般的光电一下子就收入招魂伞。
招魂伞内有一个时空通道,可以直接通往往生桥,芙颂将章姑娘收入伞内,她现在可以直接往生了。
黑白无常目睹了这一切,对芙颂吐着长舌肃然起敬,芙颂揩了揩鼻梁,摆了摆手,笑道:“哪里哪里,诸位今昼也辛苦了,有我在,准保到点下值!”
这一幕,落在了夜游神眼中,他有些啼笑皆非。不过,很快觉察到了一丝端倪。
有一只红鹦鹉也跟着他一起,藏在暗中窥察芙颂。
他很早就觉察到了,这只红鹦鹉身上火之真气极重,来历匪浅,为何会盯着他的师妹?
夜游神打算等芙颂回九莲居休息后,再逮住这只红鹦鹉盘问一番。
谁料,入夜后,他看到芙颂竟是往庐陵郡白鹤洲书院去了。
她不好好休息,去书院做什么?
第7章 【第七夜】 谢烬醒来,发现芙颂跪坐在……
【第七章】
“这位日游神,先去了一趟星神殿,寻荧惑星君议事,后来下凡巡昼,拢共收服了十八个亡魂。其中有个章姓姑娘,有一些棘手,日游神特地为了她,去求嫘祖绣了一件大红嫁衣,这才将此亡魂收服。”
入夜,酉时正刻。不二斋内,毕方将自己所观察到的事,一五一十地同谢烬汇报。
谢烬静静盘坐于庭院下,春夜里的风将他的霜色白袍吹得猎猎作响,袖袍之上绣描的瑞鹤仿佛被渡了一口仙气,行将震翮高飞而去。
他的面前摆放着一座棋盘,棋盘上黑白两子正在激烈交锋,厮杀得难解难分,渐而呈现出一种胶着之势。
若是细细观察棋盘上的形势,会发现,黑子已以一种微小的优势压住了白子昂扬的势头。黑为阴,白为阳,阴盛则阳衰,阴阳一旦失衡,必会酿就天灾人祸。
此则是眼下盛都的形势,正处于一种微妙的失衡之中,谢烬复又捻了一枚白子入局,能不能改变阴阳失衡之举,且看这枚白子的造化了。
毕方无声地注视着棋局,深知这一枚新入局的白子,就是日游神芙颂。
谢烬是一个节欲喜静之人,并无那些附庸风雅的爱好,唯一能持久的,便是对弈。在他眼中,对弈等同于伏羲卜卦,能精准预测出未来的局势,他喜欢运筹帷幄,且将事事掌控在握的感觉。
时下,听到芙颂寻谒荧惑星君一事,谢烬眸底掠过了一抹薄薄的兴味,并无丝毫意外,以芙颂的秉性,确乎能做出那样的事。
毕方觉察出一丝端倪,好奇道:“主子,您说日游神寻荧惑星君,是为了何事?荧惑星君可不是什么善茬。”
谢烬袖了袖手,手掌拢回膝面,淡敛着眼:“翌日你就知道了。”
毕方如丈二的和尚,挠了挠脑袋,主子乍还玩起了悬念?
半个时辰后,谢烬准时上榻安枕,循照惯例,他原本是睡在居中的位置,但这一回,他稍微调整了一下位置,平躺在了外侧。
他的眼前浮现出了一种画面,是芙颂夜半睡在外侧,睡着睡着滚到了地上的场景。
哪怕这个场景是从未发生过的。
谢烬一时也没弄清自己为何会有这种心念,也不往深处细想,既然她都称他为尊长了,他也理当照顾一下后辈才是。
歇下没多久,不二斋外就飘进来一道纤细玲珑的身影,正是芙颂。
芙颂看起来没有往日那般镇定自若。
她发现夜游神在一路尾随自己,这个消息还是白鹤洲书院戟门前那一块石敢当透露给她的。石敢当是个成了精的万年老石仙,芙颂此前收买了他,让他把风,一旦发现了熟人出现在庐陵郡地界,即刻话与她知。
这不,芙颂就知道了师兄在背后调查她了。
莫不是他觉察到了她找了个凡人睡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