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芙颂从未对他坦明,卫摧到底也看出了一丝端倪。

他不会笨拙到,连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也看不出来?。

这也是卫摧一直没有对芙颂正式告白?的缘由。

喜欢就是一种放肆又克制的情感,他随叫随到,恨不得?一日十二个时辰都出现在她?面前,牢牢占据她?的视线,不让她?看向其?他男人。

但得?知她?喜欢谢烬的那一刻开始,他生出了畏葸之心,若是再前一步,怕是连朋友都会做不成吧?

卫摧素来?张扬惯了的,喜欢一个人就该轰轰烈烈的,让九重天上下所有人都知晓,但她?低调得?很,像一株含羞草,若是让她?知晓他的心意,她?会避他而不见?吗?

卫摧决意将?这份情感埋藏心底,不再言说。

偏偏这时候,白?泽在识海里告诉他:“日游神出现了异况。”

卫摧面色一沉,速速离开了结界,纵身掠往行宫内殿,掣步行至暖榻前。

只见?芙颂额庭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双眸深阖,双拳握紧,纤细的指甲深深掐入掌肉之中?,仿佛是在经历着梦魇。

她?的身下沁出了一片诡谲的紫色气息,卫摧眸心一凛,这些气息,与魔神身上的气息竟是十分肖似。

她?到底在梦中?经历了什么?,为何会有入魔的征兆?

卫摧很轻很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膊,温声道:“芙颂,醒醒。”

呼唤间,他的手?忽然被她?紧紧地握住,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浮木,不再轻易松手?。

卫摧发现芙颂的手?冰凉如?霜,连最基本的体温都没有。

他下意识反握住了她?的手?,牢牢不松开。

“唐突地唤醒历经梦魇的人,不仅不会让她?从梦魇之中?挣脱出来?,还会陷入得?更深。”

梦嫫慵懒地话音出现在卫摧身后?。

卫摧蹙眉道:“她?去了桓玄帝的梦境,为何还会梦魇?”

卫摧看了一眼翊圣真君和?承安公主,二者都不曾出现芙颂这种现象。

梦嫫道:“你?注意到了她?腰后?的紫色气息了吗?”

卫摧看了一眼,紫色气息源源不断从芙颂的后?腰处泛散出来?,显得?诡谲而奇异,如?一条条阴鸷的寒蛇,蜿蜒在半空之中?。

梦嫫解释道:“人家方才窥梦,窥见?芙颂与翊圣真君他们在无恙灵山会合,水鬼一路追杀上来?,为了保护大队伍,她?与水鬼首领交战,不慎被水鬼的骨爪划破了后?腰,她?的腰上有一道封印,封印解除了,她?恶的一面也被释放出来?了。”

卫摧不懂为何芙颂的腰上会有封印,但听闻她?在梦境世界受伤了,凝声问?:“她?被划伤了,会很痛吗?”

梦嫫道:“梦境世界相当于另一个现实世界,触感都是还原的,水鬼的骨爪尖锐得?很,她?又细皮嫩肉的,想必是极痛的呢。”

卫摧忧虑愈盛,他反向牵握着芙颂的手?,在她?身侧合衣卧躺,道:“请你?让我入桓玄帝的梦,我必须去帮她?。”

梦嫫把玩着掌心间的烟筒,道:“你?走了,谁来?保护人家的安危?”

“白?泽会庇护你?你?说对吧,白?泽?”

白?泽乜斜了梦嫫一眼,打了个响鼻,甩了甩马尾,勉强算是同意了。

瑞兽之间也有鄙视链,像梦嫫这等以绮梦为食的兽,委实是入不了白?泽的眼,但碍于主子的嘱托,白?泽不得?不同意了。

得?了承诺,梦嫫这才安了心,他先望了一眼天色,东方隐约露出了一抹鱼肚白?,对卫摧道:“天快亮了,你?只有不足半个时辰的时间,不管任务完成得?如?何,你?将?芙颂从梦魇带回来?。如?果?带不回来?,她?很可能堕入迷失之域。”

卫摧面容肃穆:“迷失之域?”

梦嫫解释道:“芙颂本身就少了一个叫“非毒”的魄,此前谢烬找回了半个,还差了半个。之所以会差半个,与芙颂自身的体质有关。”

遗失了魄的人,不仅容易梦魇,还容易堕入迷失之域。

迷失之域是梦境世界的地狱,也是流速最慢的地方,现实世界的一个时辰,相当于迷失之域的一百年。一般堕入迷失之域的人,很难再重返现实世界,他们就像是得?了诅咒的长生种,永远困在了没有时间尽头的地狱里。

在迷失之域里,四处皆是荒漠、废墟,伴随着恶劣的极端天气,空气里弥散着让人绝望的沉沉死气。

至于承安公主,有翊圣真君在,想必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梦嫫开始施法,让卫摧顺利进入了梦境世界。

卫摧再一睁眼,便是来?到了断情绝欲村,他先搜寻了一番村庄各户,发现村民都不见?了,而地面上四处皆是散放着腐臭的水鬼尸首。

显然刚刚发生了一场激烈的鏖战。

芙颂在哪里?

翊圣真君和?承安公主又去了何处?

种种疑惑浮上了卫摧的心头,继续寻找的时候,他从某个门扉处听到了一个虚弱的声音:“……不是说,让你?们不要回来?了吗?”

卫摧揭开门扉,撞见?一个遍体鳞伤的男人,他穿着独属于山神质地的玄金铠甲,因是鏖战,铠甲身上到处都是血淋淋的豁口。

男人看到卫摧时,微微一愣:“你?是……”

“我是芙颂的朋友,专门来?找她?的。”卫摧将?男人的胳膊搭放在肩膊上,将?男人搀扶了起?来?,目光在男人的玄金铠甲伫停了一会儿,道,“您伤势有些严峻,我带您先去安全的地方疗伤。”

元父纳闷了:“芙颂之前不是有一位穿白?衣的、应龙一族的朋友……”

卫摧一本正经:“甭提了,他三振出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