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然子放下勺子,理直气壮表示:“不,唯心主义的事,怎么可以叫迷信呢!”
被观音用杨柳枝敲了一下脑袋:“有得吃你还不安静。”
天然子抓紧时间再品一口人参果,咽下去后方用清亮嗓子说话:“菩萨,你这样我必须批评你了。人生在世,不是光为一口吃的,使吃和安静等同,是对双方的不尊重。吃,要吃得痛快,静,要静得享受。「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享受不享受?可是火焰的烁动炸裂,能叫静吗?但是,主人翁喝着小酒,抱着暖炉,望着大片大片的雪花落下,他的心是静的,他的世界同样是静的。
所以,我刚才与镇元子玩笑,同样是静的,却非是环境的安静,而是心灵的宁静。菩萨觉得我嘈杂,不过是菩萨你心不静。”
菩萨静默。
天然子愉悦得……又喝一口人参果化开的汁水。
他为什么每次忽悠修行之人都是一忽悠一个准呢。因为修炼是唯心的,最看重悟性,换种说法,他们全是喜欢玩抽象概念的哲学家,你看正常人欣赏山水会想出著名三重境界“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吗?
就问你,菩萨悟性好不好!
正是脑子太好,思维转得够快,自己说服了自己。
手边突然多出一碟烧饼。
明月对他一拱手,退下。
“咦?”天然子手托着下巴,侧头盯着镇元子,筷子夹起一小片,戏谑地轻轻摆动:“不是说没有烧饼吗?”
油锅清洗一遍后,重新开始滚着素菜,咕咚咕咚的冒泡声作为背景音乐,依然没压住镇元子的声音,和他凉凉的视线。
“我做的。”
惊悚得天然子的烧饼重新掉回碟子里。
镇元子收回目光,拿起筷子从油锅里夹出一块豆腐,慢条斯理地咬一小口。
天然子颤巍巍夹起烧饼,“按理来说我该感动的,然而……”天然子咽咽口水,冲明月问:“小道士,我问你,你师父下过厨吗?”
“没有,师父是头一次下厨,为了佛子你呢。”明月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十分艳羡:“等我到出门历练的时候,我想交到一个好朋友,像佛子与师父这样的。”
场面一片沉默。
天然子看着小道士白白净净的脸蛋,一池清水
般干净的眼眸,难得有那么一丢丢良心发现,道:“咳,明月啊,找朋友归找朋友,按着我找便算啦……”
镇元子道:“找他那样的,也不是不行。”
天然子一脸感动。
“毕竟,贵有自知之明是个好品质。”
天然子一筷子戳穿三层烧饼,咧开嘴露出在火光下渗得森白的牙齿:“明月。”
明月屁股一夹,胸膛一挺,强忍住后退的念头,道袍下双腿打颤却不影响他声线的平稳:“唐师父,有何事吩咐。”
“我不赞同你按着我和镇元子的相处方式选,是怕误了你。”
明月一怔,天然子的笑容已经收回成温润的弧度,被那双眼睛注视,仿若春风拂面,阳光温柔,瞬间令明月对自己进行谴责佛子明明是圣洁的,光明的,他生出怯意会让佛子多伤心啊。
“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鹰击于长空而非学游鱼潜水底,虎啸于山林而非学骆驼走大漠,你可明白?”
明月感动得两眼汪汪:“明白!”
佛子果然是大大大大好人!怕他钻牛角尖,还抽出时间特意开导他。
下一秒,佛子慢悠悠道:“毕竟,你师父那么毒舌,没几个受得住,我怕你哭着跑开。”
明月本能地抖了一下,总觉得自己卷入到什么战场之中,成为夹缝生存的小可怜。
天然子咬一口烧饼,味道不是特别惊艳,却不至于是黑暗料理,天然子细嚼慢咽吃完一整块烧饼,脑海里炸出烟花。
具体一点,是在咽下最后一口饼后,有暖流瞬间穿过他的奇经八脉,从脚底涌泉穴到头顶百会穴,冲进脑海时化作金光一道,然后炸开。
纷纷扰扰的记忆几乎要将他脑子撑爆。
天然子眉头一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起身,“我困啦,先回去睡觉。”
观音紧接着话尾开口:“我亦是该返回紫竹林,多谢先生款待。”
镇元子挽留:“大士不多住一晚?好使我略尽地主之谊。”
观音含笑:“鬼子母诸天明日要来潮音洞外报道,令其空等,我实是于心不忍。”
第41章 第 41 章
天然子在房中梳理完自己的记忆,轻轻打个哈欠,懒散地用手撑着脑袋:“你不进来吗?”
木门吱哑一声,同时传来的话语声让人嗅到冰雪的凉意:“记忆可有出错?”
天然子打响指:“没有,非常完美!果然,我的脑袋是最聪明的,晓得让镇元子你帮忙保存记忆是明智的决定。”
小和尚将空荡荡的杯子倒扣在桌面上,从椅子上弹起来,三两下蹦跶到门口,转过身用脚后跟把门撞合,背顺势靠上去,偏头道:“镇元子,我们那么熟,在我面前没必要用这模样了吧。”
一阵沉默过后,修长的身影缩水成三头身,天然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手,一把捏住镇元子圆圆的小脸蛋,感叹:“真是怀念的Q弹手感呀!”
完全无视镇元子冷飕飕的眼刀。
镇元子冷着脸:“松开。”
天然子恋恋不舍松开手,挪开之前还用指腹蹭一下。
变成幼童的镇元子虽然依旧冷着一张脸,看上去不太好接近,但是绝对担当得起玉雪可爱的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