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要结果,那需要授粉啊!

甭管是自花授粉,异花授粉,皆是授粉,好巧不巧,人参果是属于异花授粉植物,偏偏又是虫媒花,普通的昆虫受灵植压制,不敢靠近人参果树给它授粉,找有修为的虫妖吧,镇元子心里过不去那道坎。

来,跟镇元子念一遍,花是植物的生殖器官,他是人参果树化形,那么人参果树的花是他的什么?

咳。

没灵智时没那个意识,一旦产生灵智,就有点不自在。

镇元子唯有捏着鼻子亲自出马。

他是人参果树,他被「授粉」相当于人参果树被授粉,自己本体放着不管不行,镇元子不得不每隔六千年出去找道友双修此处双修并非是指男女浊精交欢,而是「阴阳交感,男女合炁」。所谓「炼精者,炼元精,非淫佚所感之精」,用大白话来表达:一男一女好好穿着衣服相对打坐,神气交感,阴阳调节。

人工授粉,嗯。

“其实我一直在疑惑。”天然子用手指旋转着一颗桃子,语气带着丝丝漫不经心:“你每开花结果一次,都会损伤本源,你怎么不停止这一行为呢?以你的修为,理应可以控制住自然规律的进行。也不用你时常变来变去,迷惑外界。”

传闻镇元大仙变化无方,有时是仙风道骨的仙长。有时是天真无邪的稚儿,有时是风华正茂的少年,随他心意。哪怕是天上蟠桃宴,西方兰盆会,镇元大仙照样敢变成小孩子去赴约。仅有天然子清楚,哪里是他心思多变,分明是镇元子想要隐藏自己小孩子的形态,弄出来的障眼法。因为他本源受损,尤其是人参果树开花授粉那段时间,有时候连变化术都维持不了多久,与其被人发现,不如在其他稳定的时候主动显出化形后的面目,假装是变化出来的。

“说得轻巧,因着我的修炼功法,人参果树开花结果已形成稳定轮回。一旦断开,轻则走火入魔,反噬自身,重则道心不稳,修为尽毁,不然……”镇元子睫羽下垂,走到桌边手动帮自己倒上一盏茶,抿了一口,道:“不然我们何必商量瞒天过海之计,直接置之死地而后生便是。”

天然子故作惊奇:“难道不是因为你死要面子活受罪吗?”

观音的仙露珍贵是珍贵,他又不是拿不出来其他东西交换,远的不说,用人参果足以,那不是他不想让别人知晓他和人参果树的关系嘛。

人参果树是天地灵根,被他自己弄断。不管其余大能有没有心,皆是下意识「看」过来。单单那一瞬间,足够察觉到他和人参果树的本源同出一体。

而由金蝉子下手不一样,混世魔王什么事情干不出来?那些大能感觉到金蝉子的气息,本能觉得是金蝉子惹得出来的事情,意外之感就不是特别浓重,自然会忽略掉人参果树死亡刹那散出的本源,等刹那后再去关注,早已尘埃落定。

到镇元子那一层次,想更进一步千难万难,境界方面顺其自然,于是多数大能便格外看重面皮。

我修炼到高阶,不是为了让人可以随意看我笑话啊。

镇元子嫌弃地瞥天然子一眼。

哦,某只小混球例外。

“来,来,来,我略通医术,现在帮你把脉一番。”小混球乐颠颠捧起小道童洁白如玉的手腕,似是而非搭上去,眯着眼,三五个呼吸后,一本正经道:“我看看,脉显滑象,如珠滚玉盘,恭喜你……”

镇元子非常淡定的接话:“有喜了?”

“怎么可能。”天然子拍拍镇元子的手,“胖子同样能把出滑脉,你不过是发福而已,减肥就好。”说完立刻拿起一根香蕉剥皮吃。

天然子语重心长道:“年轻人,不要听到滑脉立刻以为是怀孕,万一是癸水呢。”

镇元子:“……”

镇元子:我居然猜不透金蝉子的套路了?

“去。”镇元子长袖一甩,从小和尚光溜溜的头顶曳过,“越说越离谱。”

他一棵树,有哪门子的癸水。

以及,他的体重很标准!

天然子一把拽住袖袍,压在手肘下,下巴压上去,眨巴眼看他,镇元子扯了好几次愣是没有扯动。

镇元子放弃了:“你想作甚?”

天然子非常不见外把手往镇元子袖子里掏:“我要西天取经,九九八十一难呢,不知道有多少妖魔鬼怪想吃我的肉,随随便便来点法器给我护身,我要求不高,老君的紫金葫芦那种不需要法力催动,叫名字马上把对方装进去的便行你的袖里乾坤呢?我摸来摸去全是你的手臂。”

“手拿出去,不晓得的以为我和你要分桃断袖。”镇元子嫌弃之情流露于表:“你恢复记忆后还不了解袖里乾坤是涉及空间的法术?”

把袖里乾坤当什么了,摸两把就可以摸出来?他出行时不得时时刻刻注意着袖子,免得掉出一大堆私仙用品啊。

“哦。”天然子从善如流缩回手,端端正正坐好,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镇元子:“要法器!”声音响亮清脆。

“没有。”镇元子道,“本来有,现今无。”

“如何是本来有,现今无?”

“我本是为你备着几样,让你有自保能力。你的几个徒弟,我不大放心,闹天宫,做妖怪,有旧主,我恐他们桀骜不驯,与你不是一心。师徒气运相连,决定收徒的,大部分是想着一生一世。若他们不听你教导,惹下祸事连累你,我忧你心伤。不过,现下我放心了。”镇元子微微一笑,“哪怕你其余徒弟不管你,有你大徒弟对你情深义重,我也不必太担心你取经路上出事。”

油锅那一次让镇元子十分满意,真是不枉做那么一场戏。虽说镇元子明白油锅伤不到齐天大圣一根猴毛,可好歹其愿意表态,有心了。

天然子坐直身体,脸上不正经的神色收敛。

不贫啦。

天然子认真注视着他:“交朋友,同样是一生一世的事情。”

镇元子点头:“啊,我知。”

不然他哪怕算出来金蝉子是帮助他解决困境的关键。如果金蝉子不合他眼缘,他依然不会强迫自己去与他相交。

天然子松垮身体,背部向椅背一靠,嬉皮笑脸:“所以,朋友,现在该是表现我们深厚友谊的时候了。”

镇元子神情冷漠:“没有,我穷。”

那黑压压天色下哗哗作响的,是白鸽扇动翅膀的声音吗?

不。

那是塑料被风吹动的响声。

*

这对塑料朋友互相客套五六天后,才开始继续西天取经之路。尽管镇元子没有入股西游股份有限公司,出于朋友情谊,他没忘记提醒天然子再往前有地名白虎岭,是妖怪地盘,所有者是一个尸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