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他尚是天蓬元帅的时候果真不是人？”

“不然你以为「一嘴拱倒斗牛宫，吃了王母灵芝菜。玉皇亲打二千锤，将吾贬下三天界」的「拱」是什么意思？前世今生，他都是一头猪！不过，上辈子在天界，他时常以人形行走，现在不知道受哪里来的刺激，居然不在乎本相大摇大摆显出来。”

“嗯嗯，你继续。”天然子正要继续嗑瓜子，手在果盘里摸了又摸，一样吃的没摸到。

旁边突然递过来一盘香瓜子。

“大师，请慢用。”店小二点头哈腰，酒馆里的客人围着天然子坐一群，面向大鹦鹉：“好鸟儿，继续说，继续说。”不忘自带零嘴，瓜子皮，花生壳，吐的满地都是。

时不时交头接耳。

“没想到翠兰家的有如此大来头，还是天上的元帅！”

“来做上门女婿的元帅吗，我倒真没见过。”

“自打入高家门，那猪刚鬣把家做活，扫地通沟，搬砖运瓦，筑土打墙，耕田耙地，种麦插秧，无一不做，没有半分架子，你告诉我他居然是元帅？哪家元帅他那样的。”

“那么勤劳的女婿，打着灯笼找都找不着，要不是妖怪就好喽。”

“呸，不是妖怪，那么好的汉子，去哪家不得，哪轮得到给高太爷做「倒插门」。”

大鹦鹉抓着木条，当当当敲几下桌子，周围瞬间肃静。

它满意地点点头：“那我继续……”

“等等，我有问题。”天然子乖巧举手。

“好，这位同学请说。”大鹦鹉变出一副眼镜，用法力控制着架在鼻梁上，翅膀推推镜框。

“天规天条关于神仙谈恋爱到底是怎么个划定法，天蓬元帅和霓裳仙子谈恋爱，被贬下凡，可李天王有一个七岁的女儿。哪怕那七年按天上时间算也不对啊，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统共两千五百五十五年，而从商纣王时期到唐太宗时期，死撑两千年，时间不对等。要是按人间的七年算，那女孩子应该是最近诞生的才对吧。光明正大生孩子，天庭不管？”

“天规不许谈恋爱，有私情。”

“那……”

“然而成仙之前结得姻缘不算在内，成仙并不是要人抛弃妻子啊喂，成仙不背锅！那些思想龌龊，道德有污的，不要赖天条好不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听过没？大概那么个意思。天庭只罚有仙职后试图谈恋爱的。哦，包括但不限于婚外恋，出轨，包二奶，既然已经享受体制内的好处，理所应当的该遵守体制内的规则。”

出门在外

“好的，我的问题问完了，多谢六言檀越解惑。”天然子乖巧坐好，双膝并拢，双手合放在膝盖上。

天然子：我真是一个很乖的学生呢，嗯！

“那我要继续啦！玉皇大帝早对天蓬元帅的惫懒不满，看在老君的面子上一直没有发作，这回天蓬连犯两条天条，玉帝总算是找到机会，重打两千锤，剥夺其元帅称号，换更有能力的副官上任。”

“说起来，老君和天蓬元帅到底是什么关系，居然对他另眼相看，暗示玉帝关照他？”

“没人明白是怎么回事，大概唯有老君心知肚明，恐怕连天蓬元帅自己都搞不清楚，仅模模糊糊知道和老君有些渊源。毕竟九转大还丹不是随随便便来人就能练出来的。那么宝贝的丹药，老君从未外赠过，只伺候玉帝王母几颗那不叫赠送，那是上供。如果是从他们那里流出去的，不至于误会老君才是。”

“后面呢？”

“没有啦，我说完了，没有隐情的话，犯天条绝对是他被贬下凡的原因。”

天然子率先鼓起掌，其他客人迟疑一两秒，陆陆续续有人跟着天然子做。

大鹦鹉滑稽地鞠了好几下躬：“谢谢，谢谢。”

“不打了！不打了！”力战一个时辰，天蓬耍起赖来：“你要继续打，便打死我吧。”

说着，把手中钉耙往旁边的云上一扔，半点防御不做，真的眼睁睁看着金箍棒敲过来，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模样。

天蓬知晓孙悟空是怎样的猴儿，心中笃定他不会用金箍棒敲向一个已经不打算反抗的家伙。果不其然，悟空对着他抓耳挠腮半晌，金箍棒始终不曾下移一寸，最后一道嫌弃的声音从悟空嘴里发出，金箍棒飞回他耳朵中。

悟空愤愤道：“你这头懒猪！”

天蓬：“哪头猪不懒？我是顺从我们的种族天性！打打杀杀多不好。”

“那你当劳什子天蓬元帅！”

“所以我现在在当猪。别叫我天蓬，我改名了，猪刚鬣，或者八戒，喊我猪八戒也行，是观音大士替我起的法名。他帮我受菩萨戒，菩萨戒之性质，相似于八戒，故法名八戒。”

“你改道学佛？”

“事出有因，事出有因。”猪八戒往云上一坐，“反正我就这样子，学什么全然没差别，正好西方的向天庭借人去护送金蝉子取经，许诺有菩萨果位，玉帝思量后，借出去我和卷帘大将，卷帘大将用的理由是打碎琉璃盏，特别敷衍对吧？嗯，对，确实是用来敷衍外界的，爱信不信。至于我，我是真的犯天规，因着老君缘故，玉帝不敢真杀我祭天，贬我下凡后，那菩萨位算是补偿。”

说是补偿，其实单单是对凡人而言。对于天蓬元帅的职位来说，菩萨果位算是下调。

天蓬元帅是道教护法神北极四圣之一，为北极紫微大帝所属部将，紫薇大帝与玉皇大帝同为四御之一，而如来则是与五方五老同级，玉帝当初请如来降悟空时，用的旁白是「如来闻诏」，「诏」在字典中的解释是「天子下达臣属的文体」，为命令，如来自己亦亲口说「待我炼魔救驾去来」。

如来是玉帝下级，菩萨是佛弟子，菩萨果位与元帅之尊孰高孰低，立见分晓。

当然类似于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这样虽是菩萨果位，却地位超然，为五方五老之一的菩萨，自然不一样。不过，很明显，佛祖给猪八戒挑的南无净坛使者菩萨绝对没有这待遇。毕竟人家观世音是实打实的名声功绩，猪八戒……那是意思意思。

“护送金蝉子去取经？”悟空玩味着这句话，问得意味深长：“你不认识金蝉子？”

“佛子之名，认识是认识，然而没当面见过。”猪八戒露出向往的神色：“早听闻佛子含珪璋而思静，惊冰鉴以识明，笑嗔皆有态，不语自成情。那定是一位清风明月般的高僧！”

悟空按着他的秃顶往下看：“那是我师父。”

“所以？”

“我护送他去西天取经。”

底下的小和尚正好抬头望云端，日光入他眼，碎开涟漪。

高不高僧八戒看不出来，他睁着眼睛晕过去了。

这被刺激得有点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