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一句金池长老认为不需要说出来,他又不是来炫富的。
人家在很认真跟知音交流自己的消费观念。
“可惜我没有那么多好看的袈裟,我只有身上这一件拿得出手。”
金池长老目光痴迷,流连忘返:“仅这一件,抵得过我七八件。”
忍不住大肆赞叹:“它可真好看。”
“我的是凡间工艺,平日里单独赏玩时沾沾自喜,与吾友的袈裟摆在一处,才知何为天|衣。”
“它名锦澜佛衣,从头到脚按着我的审美缝制。它不定是最漂亮,但肯定比任何袈裟都适合我。你觉得它比你的袈裟好看,是你没找到适合你的袈裟,金池,你要不要试着自己设计一件,然后你会发现……”
“我自己设计的最好看?”
“不,你会发现,认识一个打不过你,敢怒不敢言的裁缝,是多么美妙的事情。”
“啊?”
“朋友,听说过甲方爸爸吗?”
天然子风骚走位,在烛光下展示一圈:“你有没有觉得这件袈裟清纯却不失圣洁,高贵中带着活泼。既有佛衣应有的庄重,又有「我见如来,如来见我」的妩媚?”
金池:“有!”尽管对方说的有些玄幻,然而按照形容词仔细看的话,还真有那么个味道。
“我便是这么原封不动的把要求说与裁缝听。”
当时他们就想要和他同归于尽。
品品,那是人说的话吗!没有色调要求,没有布料要求,没有饰品要求……全权放权给制衣的菩萨罗汉们,听完那飘渺梦幻的想法。要不是金蝉子是佛陀二弟子,他们十分想摔桌子不干。
但是说罗汉菩萨做的,怕金池不信,天然子含糊其辞混过去,反正做衣服的都可以称裁缝嘛。
金池长老陷入沉思之中,新世界的大门在他眼前打开。
回房之后,金池长吁短叹。徒孙问原因,老院主将天然子告诉他的事情说出来:“我一见到那袈裟,便欢喜得不行。但那是吾友的宝贝,我抛不开脸皮去问。若我去借,只是一日两日的快活,他们总要走的。好在吾友对我赤诚,教我如何制出合我心意的袈裟,可是……”
“可是,我一把老骨头,不够凶啊……”
当不成甲方爸爸了。
恐怕人家听到要求,宁可不赚他那点钱,也要拿棍子打出去。
愁啊。
广智笑道:“这有何难,公公你是骑驴找驴啊,世间人多怕妖物,公公你不是认识那黑大王?请他帮一帮,往裁缝面前一站,保管对方吓得屁滚尿流,肝胆俱裂。”
金池长老一拍大腿:“妙啊!”
“广智,你替我去黑风山,说明日禅院里办素宴,贺菩萨换新装之喜,请他来吃。”
广智:“……”
“公公,我这两天有点不方便……”
金池看他一眼:“草木灰,小布条那种不方便?”
广智大喜:“是的,没错!”
“呵。”金池抄起手边的禅杖,广智迅速抱头下蹲:“公公我错啦!”
金池:“你怎么不说你怀胎十月,临产期将近,不好走山路?”
广智脸红,忸忸怩怩瞅着金池:“和尚,不方便。”
金池一脚踢上他屁股:“快去,熊郎君跟我交好有五十年,想吃你早吃了。”
*
天然子解开锦澜袈裟挂到一旁,那猴子早便跳到藤床上,先占好靠外面那一张。
“师父呀,你的袈裟放在那儿,晚上引进贼来可如何是好?”
“我们睡一屋,你要是连贼进来都没能发现,改明就有妖怪溜进来掳走我,等你醒来,我早去祭别人的五脏六腑了。”
猴王在藤床上打个滚儿,猴尾巴一勾,软枕抱在怀中,下巴压着枕头,灿金色的眼眸闪着金光:“师父,人进来和妖怪进来可不一样。妖怪进来,老孙一棒子打死他,是降妖除魔,如果是人进来,被老孙打死,师父你看他脑浆迸裂,红瓤白瓤一块儿出,物伤其类,责怪老孙,岂不伤我们师徒情分?”
“呸呸呸,哪来的物伤其类,不要乱用成语,我活的好好的,不至于看堆脑浆立刻联想到我以后会不会被打破脑子。而你说的人和妖的对比……”天然子撇撇嘴,“你别想太多,出家人无论杀哪边,皆是犯杀戒,但是你又不是出家人。”
“我不是吗?”
天然子翻出一面铜镜,怼到齐天大圣的脸上,戳着映着头顶猴毛的那片镜面说:“告诉我,它的名称。”
“猴毛。”
“错!它是你的头发!你告诉我,哪间佛寺的出家人是带发修行的?”天然子怜爱地揉揉大圣爷头顶的猴毛,“傻猴儿,你是我弟子没错,俗家弟子也是弟子啊。我都没给你受戒你没发现吗?”
大鹦鹉回来后发现悟空蹲在窗台上四十五度仰望星空,享受着夜风的喧嚣。
“他凹造型作甚?不打算当斗战胜佛,跑去做文青啦?”
“大概是……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打算用心中的枷锁来换取身体的自由,到头来却发现,一切全是他脑补,并没有什么画地为牢,他一直是自由的。”
唯一束缚他的,是他自己内心的责任感。
说好要护你到西天,就是护你到西天。
“哦。”大鹦鹉似懂非懂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