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其他人?,他恐怕会因为听到的心?声过度忖量生疑, 最终将人?换岗或辞退。
这?也是为什么总裁办成?立至今, 只有林总助、蔡秘书和尚秘书三位常驻。
能听到人?的心?声对他而言,是恩赐,也是惩罚。
人?心?是复杂多变的, 光看外在要如?何了?解透彻,拥有读心?术,不?需要花费精力观察或者花费时间打听就能知?道对方一举一动的含义,多么便捷好用的一项能力,但同样也是读心?术,让他在十几岁的年纪就明白了?社会的险恶和他人?龌龊的居心?,对除家?人?外的亲密关系抗拒不?已。
父母及时察觉他的情绪,对他给予多倍的关心?,开导他,主动带他上?门解除和郁瑾潼的婚约,告诉他,即便不?恋爱不?结婚不?生孩子也没关系,这?个世界这?么大,生他不?是为了?让他按照既定的路线成?长,是让他体验世界。
在父母去世前,傅知?尧从未被逼着去学习经营商场上?的事情,父母离开后他甚至想过就这?么算了?,将公司让给其他董事,反正有他们?留下来的基金会,一家?人?不?至于流落街头。
但那些老狐狸哪里?是好对付的,一个比一个贪心?,恨不?得将傅家?全?部掏空,看着奶奶一人?努力应付那些刁钻的老狐狸们?,傅知?尧最终还是站出来,作为遮风挡雨的存在,为家?人?提供庇护。
时至今日,傅知?尧仍不?敢回?想父母车祸那天发生的场景,因为太过惨烈,货车上?载着重量将近八吨的钢材,如?猛兽般冲过栏杆和马路,朝着父母所在车辆的方向决绝撞去。
肇事的货车司机死亡,开车的司机死亡,坐在后座的,他的父母死亡。
午夜梦回?,傅知?尧觉得自己身上?黏稠的汗液更像是血液,将他困在父母车祸去世的那个雨天。
窗外的雨滴噼里?啪啦,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似乎要用力砸进他心?里?,将他心?反复捣碎。
过了?五分钟,雨势不?仅没变小,反而越来越大,天空和地面颠倒好像一瞬颠倒过来,即便雨刮器在努力工作,车子前行的视线还是严重受到阻碍。
虞晚能明显察觉到佘师傅放慢了?车速。
虞晚询问前方开车的佘师傅:“佘师傅,现?在雨太大了?,您还认得出路吗?有没有地方紧急停一下车,看不?清路实在是危险。”
佘师傅早在暴雨落下时就减了?速,听到虞晚的话,回?道:“虞小姐,现?在这?种情况不?方便停车,前后两侧都是车,其他车辆速度应该也会放缓,虞小姐不?用太紧张。”
谁料佘师傅刚说完的下一秒,一辆车就猛地从对面撞了?上?来。
尽管系着安全?带,虞晚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前倾,脑袋撞上?驾驶座的靠枕,顿时眼冒金星,虞晚顾不?得自己脑袋有没有问题,连忙去看傅知?尧。
“老板你还好吗?”
傅知?尧脸色不?算好,眉头紧蹙,好半天才艰难吐出两个字:“没事。”
司机佘师傅也吓了?一跳,但气囊没弹出来,说明撞车情况不?算太糟糕。
佘师傅立刻开启报警闪光灯警示身后的车辆,同时解开安全?带:“虞小姐,你们?别着急,我先?下车看看。”
“好。”
不?等佘师傅去拿后备箱的三角警示牌,对面那辆肇事车的主人?就撑着伞下车,气势汹汹走来,用粤语破口大骂:“脑袋上?的眼睛是长着当装饰品的吗?!我车前板都被你撞飞起了?,你知?不?知?道你是在逆行啊,下这?么大的雨速度还这?么快,你赶着去投胎啊!”
虞晚就算是不懂粤语也明白,对方是不?占理还要骂。
佘师傅开始还有些懵,等反应过来,便开始急吼吼和对方理论,双方隔着大雨对峙。
“你自己看看,是你开错车道逆行撞的我们?,我现?在就给交警打电话,让警察过来评理啊!”
虞晚见状,抓起一旁的两把伞,看了?眼旁边的傅知?尧,“老板,我下车帮佘师傅拿警示牌,您在车上?等等。”
推开车门,雨声瞬间被放大,噼里啪啦朝车内倾覆,紧接着,车门关上?,世界又恢复安静。
傅知?尧攥紧掌心?,克制胸口起伏不?定的急促呼吸,缓慢抬头去看虞晚。
天色已暗,只有路灯和路边五光十色的店铺灯牌照映着虞晚的身影,她?在偌大的雨里?将伞递给佘师傅,绕去后备箱拿警示牌,沿着道路中央的栏杆往后走,将警示牌放好,原路返回?。
雨好似小了?一些,傅知?尧看清了?虞晚的脸,她?撑着一把比她?身体大许多的黑伞,但仍旧有飞溅的雨水落到她?身上?,将她?的长裤和外套袖口弄湿。
虞晚没察觉,忽然低头,隔着车窗朝他看了?一眼,转过脸,不?知和司机说了些什么。
片刻,他这?边的车门被打开。
虞晚在雨声中开口:“老板,雨下太大,对方方向盘没打稳,逆行撞上?了?我们?,佘师傅已经给交警打过电话了?,交警马上?到,我们?先?下车,暂时在路边等一等,坐在车上等不安全。”
即便外面下着雨也必须出来,雨势实在大,难免有司机没注意情况,再?次撞上?来。
等虞晚说完,才发现?傅知?尧一直没有给她?回?应,虞晚伸手在傅知?尧眼前晃了?晃,声音迟疑:“老板?”
傅知?尧像是没听见虞晚的声音,整个人?身体弓起来,将脑袋埋进怀里?,后脖颈露出来,骨头凸起一道锋利的弧线,像龟缩在壳里?的蜗牛,呈现?出一种自我保护状态。
“老板?你是不?是不?舒服?”
虞晚没敢擅自碰傅知?尧,蹙眉轻声询问。
佘师傅理论到一半,转过头,发现?虞晚和傅知?尧还没下车,隔着雨声对她?喊:“虞小姐,先?带傅先?生下车,我已经联系了?同事,他马上?就能来接你们?,你们?先?在路边等等!”
“好!”
眼见着几辆车从她?身后飞驰而过,虞晚看着被雨水模糊的道路,还是决定将傅知?尧先?从车上?带下来。
毕竟安全?第一。
虞晚又唤了?老板一声,傅知?尧依旧没给她?回?应,虞晚顾不?得那么多,将傅知?尧肩膀扶起来,傅知?尧脑袋随之抬起,虞晚毫无防备对上?一双神?色呆滞的眼,漆黑的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只剩茫然和空洞,彷佛在一瞬间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能力。
虞晚一怔。
她?记起来,傅知?尧的父母是在一个雨天车祸去世的。
而现?在,雨天,车祸,两种要素齐全?。
虞晚抓住傅知?尧的手腕,才发现?老板的手在颤抖,确认老板不?抗拒,虞晚开口,声音放缓:“老板,你先?下车,我们?现?在很安全?,没关系的,我们?在路边等一会儿就好,佘师傅已经给同事打电话了?,我们?马上?就能回?酒店,回?酒店洗个热水澡很舒服的。”
傅知?尧机械地眨了?眨眼睛。
不?等他下车,那位撞车司机绕过来,看到傅知?尧坐在车上?一动不?动,以为傅知?尧是那个管事的人?,直接冲上?来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