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1 / 1)

而青禾却无意与她缠斗,只以快、狠、准近乎发泄般将对方死?死?压制。

底下?两个徒弟打得难舍难分,台上?两位师父却均是收了手。

南靖王周身吃了几刀,扶着台角望柱调息,而明怡呢,使了一招千江月影之后,也耗尽心力,生出疲惫,她悄悄将双刃背在身后,剑刃点地,以做支撑。

两人望着对方笑容未改。

南靖王目露钦佩道,“蔺昭这一招千江月影属实厉害。”

明怡轻轻一吹,将额尖一串细汗给吹散,目光睨着他,姿态说不出的?疏朗散漫,“王爷上?了些年纪,我用这一招打你,实在胜之不武。”

“哪里?....”南靖王摆手,竟是顺手将那根扎在胸膛的?狼刺给折断,未将之抽出,那动作十分随意,好似扎的?不是自个身上?,看得底下?诸人是毛骨悚然,

“话不能这么说。”

他叹着气,目光在明怡周身扫过,最后不着痕迹在那落地的?剑尖瞥了瞥,

“你受过伤,非巅峰之时,你赢我,乃实至名归。”

很少有人能在他接连设陷下?逃过一劫,蔺昭不仅能避开,甚至借力打力反将一军,此等智慧实乃天生的?帅才。

明怡撩唇一笑,慢腾腾将双剑挪至身前抵着,略有松弛之态,“既然殿下?服输了,那我却之不恭。”

晚风徐徐拂过她眉梢眼角,那张脸被盘楼壮丽的?灯火映得明朗蔚然,合着挺拔如?玉的?身姿,当真还是那个上?京城最耀眼的?少年郎。

南靖王望着这样的?她,忽然油生出无限的?感慨,

“蔺昭,我在想,若我巅峰之时遇见你,而你亦未曾负伤,你我定能战上?八百回合。”

明怡被他这般一说,亦生出些许惘然,脑海忍不住回想这一生与南靖王的?恩恩怨怨,自十三?岁起第一回与他交手,至而今十一载,二人几乎每年都要打上?一场,各有胜负,南靖王的?狡猾难缠也是倒逼她成长的?重要缘由,“能有王爷这样的?对手,亦是蔺昭之幸。”

此情此景,一人盛年已过,一人重伤在身,立于流光璀璨的?擂台之上?,竟生出几分英雄相惜之意。

南靖王不无遗憾地说,“可惜君生我已老....”

若是年龄相仿,他与蔺昭也该是一世之双雄。

听了这话,整座盘楼倏忽陷入静默,些许武将亦是为二人感慨生惜,更多?之人觉着这位南靖王脸皮太厚,竟也妄想与少将军相匹。

比试结束了么?

没有。

“老”字一落,只见南靖王突然爆出一声吼,手中两柄狼首锤蓦地刺出长空,使出一招“霸龙长击”,直往明怡扑来,这一式带着几分壮士断腕的坚决和一往无前的?霸烈,两个狼锤如?狰狞咆哮的?恶狼头颅,獠牙毕露,爆出长刺,一瞬欺至明怡鼻前。

而明怡不退反进?,点地的?刀尖猛地往前一滑,带出一片刺耳的?铮鸣,她屈膝仰身向前滑跪,精准无比地错开双锤,身影如?虚似幻掠至南靖王左侧,避开他雄浑的?攻势,足尖沿台角木柱疾攀而上?,同?时剑锋锐利划过其腋下?,奋力向上?一挑。

只听见南靖王一声惨吼,血雾蓬散,左臂已被明怡生生斩断,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坠落台下。这一切发生在极短的?瞬间,快到令所有人措手不及。

南靖王另一名副将见状,飞快往前一扑,接住南靖王重伤之躯,痛哭高?呼,“王爷!”

明怡一跃至木柱之巅,右腕下?横出一条长长的?袖带,袖带如?蛇一瞬缠住盘楼一处翘檐,只见她借力轻纵,身轻如燕徐徐往盘楼顶端退去,放声冷喝,

“今日吾皇寿宴,留下?王爷一臂,为吾皇祝寿!”

猎杀他已是不可能,一来明怡功力已耗尽,二来若南靖王暴毙于大晋,只会引发北燕皇帝的?仇恨,举全境之军来犯,而将南靖王杀个狼狈不堪回去则不然,如?此能最大程度锉去北燕兵锋,击垮其士气,叫北燕不敢对大晋兴兵。

暮色霭霭,一轮上?弦月悠悠闲闲地挂在天边,被底下?万家灯火和盘楼璀璨的灯芒也映得失了色,然而它却不恼,独独将这一抹天地灵华悄悄倾注于那一人之身,风浪将她衣摆催如?蝶翼,周身被那一抹月华映染,在半空划过流畅的?弧度,如?照影惊鸿般,一瞬消失在所有人的眼底。

“少将军!”一阵阵欢呼此起彼伏。

盘楼上?下?无不为之倾倒。

台前战得正酣的?青禾见状,立即一脚猛踹去那女?将胸腔,生生震碎她三?根肋骨,旋即扔下?人群,拨云攀月般,飞快踵迹明怡而去。

裴越这边,眼见那道身影自盘楼上?方翩然划过,清风送來一缕异常浓郁的?冷杉香气,他脸色骤变,倏然转身奔向盘楼后院。

刘珍何等眼利,见他离去,二话不说紧随其后。

青禾快步跟上?明怡,眼看她掠入盘楼后方一间阁楼,连忙破开窗棂跃入,甫一落地,便见明怡已失去最后一点支撑,往前猛泼出一口血水。

“师父!”她心下?又惊且痛,赶忙上?前抱住她,慌忙搀着她在一旁的?软塌落座,而方才明怡换下?的?衣裳便在此处,明怡双目阖紧,恹恹地倒在她肩头,脸色煞白如?雪,心里?犹在盘算南靖王的?伤势,

“他经此重创,回去活不过一年半载...”如?此大晋也算除去一心头大患。

青禾一面?为她褪去外衫,一面?哽咽道:“您先?顾着自己吧!”

眼泪早已扑落一串。

明怡虚弱地掀着眼皮,喘气失笑,“我..休养半年便可...”

“你最好说话算数!”青禾气得大哭,终于将她外衫褪去,除去下?颌及喉间的?易容,裹上?原先?那件杭绸直裰,恰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登梯之声,明怡辨出来人步伐,勉力将褪下?的?月白长衫扔在地上?,掩住那滩血迹,再抬眼时,

裴越俨然追到此处,一见她气若游丝倒在青禾肩头,急得眼底漫上?猩红,二话不说冲上?前将人打横抱起,转身下?楼。

恰恰撞上?追上?来的?刘珍。

刘珍扶栏欲登楼而上?,一眼瞥见明怡面?无血色瘫在裴越怀中,惊骇失声,

“殿下?....”

裴越不容他多?想,断喝一声,“快,备马车!”

“诶诶诶.....”刘珍被明怡模样惊得魂飞魄散,无暇思索,慌慌张折返下?楼,急令侍卫备车。

待裴越抱着人下?楼,出侧门口,裴府的?马车恰好赶到,裴越迅速抱人进?入车厢,青禾则跃上?车辕,扬鞭一抽,马车朝裴府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内,裴越抱着明怡心口突突直跳,胸膛因方才疾奔仍剧烈起伏,直至马车驶出老远,他方慢慢回过神来,连忙低眸看向怀里?的?人,可明怡双臂有气无力圈住他脖颈,整张脸埋在他怀里?,不叫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