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1 / 1)

打头引路的是北燕一位副使,身后辍着几位官员并侍卫,侍卫身后跟着一辆平板车,车上?载着一类似棺材的黑漆铁皮箱子,再往后,有?八名身穿袈裟的罗汉,阖目念着佛号亦步亦趋而来。

那该是盛名天下的十八罗汉了。

这八名罗汉,神情一般无二,甚至个头也相差无几,乍眼望去,分?辨不出他们的步子,好似凭虚御风而来。

敌国高手在场,不得不叫人?戒备,二十?黑龙卫紧握刀柄,团团将马车护住。

及近,北燕副使立定,朝裴越方向?施了一礼,没看清是谁,猜到是个大人?物,随后径直将钥匙扔给为首的锦衣卫千户,往身后一指,

“李襄便关在这铁皮箱子里,钥匙给了你们,你们自个儿接手吧。”说完便打算走。

“慢着。”锦衣卫千户打了个手势,五十?锦衣卫上?前,将北燕一行悉数围住,他亲自折返马车,将钥匙恭敬递给裴越,“大人?,钥匙在此,请开箱验人?。”

太监看了一眼裴越,得到裴越首肯,他接过?钥匙下车。

彼时锦衣卫已从北燕人?手里接过?板车的缰绳,拖着板车往马车驶来,停在马车东侧,恰恰将裴越的马车挡在里头。

裴越掀开一角,只见太监已上?前解开钥匙,两名锦衣卫擒着一盏风灯跟上?。

铁皮门?徐徐被往外拉开,一股刺鼻的臭气伴随腐朽的气味扑鼻而来,呛得太监倒退两步,捂住脸不敢上?前,愣是候着夜风灌入,将那一室难闻的气味给清空,他方捂住鼻,忍耐着不适往内张目,一名锦衣卫已将风灯探入,照亮这黑漆漆的一隅。

只见泛旧的被褥上?方卧着一人?,那人?蜷缩着身子,仿若干瘦的枯条,面朝外头躺着,从身量来看该是极为修长的,但那张脸瘦得只剩皮包骨,面上?伤痕交错,被蓬乱的头发半遮半掩,辨不出眉目,整个人?气若游丝,乍眼看去像个死人?。

直到风灯擒得更近了,大约是久不见光亮,刺得那人?眼皮颤了颤,确认人?还活着,太监长出一口气,进而再定睛往他眉梢瞧,即便那颗痣已有?些发枯发暗,但伺候过?李襄的太监却分?辨出是李襄本人?无疑。

太监弯腰进去半个身子,凑近唤他,“李侯,李侯,是您吗?”

那躺着的人?身子一颤,好似受了惊,不知何故反而蜷缩地更紧了,甚至将那张脸往里头侧去,不叫人?瞧。

这一反应叫太监摸不着头脑,只当他认不出自己?,接着又道,“李侯,杂家曾在西山行宫伺候过?您,您忘了吗?杂家奉陛下之命,这就接您回去....”

可惜那李襄依旧毫无反应,反如困蛇艰难地蠕动着,似要离他更远些。

太监不明所以,只能退出来朝裴越禀道,“大人?,是李襄无疑,不过?瞧着好似有?些神志不清,无论我如何唤他,他皆无反应...”

裴越心神敛住,也不多?言,“此地不宜久留,先?赶紧回去,请太医来瞧。”

太监应下,重新上?前打算上?锁,就在这时,不知附近哪家檐头的风铃响了,细碎流畅的一串铃声,划破夜间的寂静,好似催命的音符,徐徐笼罩住在场每一人?。

太监心弦倏的绷紧,下意识抬目往铃声来处张望,视线里突然现?出一只短矢,短矢越变越大,大到他来不及做任何反应,短矢嗖的一声没进他眉心,太监身子僵直倒地。

这一变故来得太突然,

将在场诸人?吓了一跳。

黑龙卫这位千户见状断喝一声,“保护大人?!”

所有?人?团团将黑皮箱子并马车围住,可紧接着箭矢忽如密雨般漫天洒落,又快又准,几乎是一箭一人?,很快十?名锦衣卫倒地。

黑龙卫千户见状不妙,点了几人?纵声一跃朝箭矢方向?掠去。

其中?一人?打算扔信号箭,可青禾的眼力就是这般精准,所有?信号箭刚冒出点火星子,就被她射下,眼看方位暴露,五名黑龙卫朝她扑杀而来,青禾飞快将弩机扛在背身,如猛虎般从暗檐下窜出,那一瞬间月银照亮她的脸,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呢,清冷淡漠到极致,又暗藏几分?终于遇见可口猎物的惊辣无情。

她三岁习武,五岁入林子里与野兽搏斗,那一身的悍横本事就是这般被无数鲜血给浇灌出来的,人?与野兽何异,弱肉强食,是这世间万古不变的道理?,杀人?于她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

面前十?数刀影齐齐朝她坎来,青禾眼底闪过?一抹锋锐般的神采,赤手空拳冲入这片刀光。

北燕诸人?一看情形不对,猜到对方目标是李襄,二话不说转身后退。

八位罗汉也事不关己?调转方向?往回撤。

就在这时,风云尽收,朗朗月华普照大地,天地静得恍若是一片寂寂无声的修罗场。

一人?一袭灰白的旧衫,矗立在道路尽头,拦住了所有?北燕人?的去处。

她衣摆无风而动,风华自染,好似悲悯的观音,更好似杀人?不见血的阎罗。

高手与高手之间总有?一种敏锐的直觉。

十?八罗汉终于舍得睁开眼,看向?面前这陌生的甚至辨不出男女的高挑身影,嗅出了致命的危险。

他们没有?急着上?,而是默然不动。

身后北燕的侍卫率先?冲向?明怡,意图开路。

而这些人?就仿佛是落水的旱鸭子,每撞上?去一个,便如下饺子似的跌下来,不多?时十?人?尸身堆积如山,吓得北燕副使面无人?色。

他慌慌张张躲在八罗汉身后,看神邸一般望着明怡,颤声催促着他们,“快...快上?....”

十?八罗汉就是十?八罗汉,哪怕面对这等情形,也丝毫不乱。

他们神色一动不动,如水面浮动的佛陀,缓缓变换身位,火红的袈裟似从阴影中?渗出的血煞,无声无息地将副使护在正中?。

副使终于找到了一丝自信和底气,嚣张地指着前方,

“杀了他!”

八位罗汉,一个接着一个,如幻影般朝明怡掠去,明怡猜到他们这是打算陆续上?来试探她的身手,一则摸清她的虚实,二则消耗她的体力,最后结阵将她绞杀。

这套路数,明怡实在是熟悉。

应着来人?飞鸿踏雪般的架势,明怡袖下掌风一变,双剑探出,随着双腕转动,双剑在半空剜出一道银色的剑花,如水焰一般朝十?八罗汉撞去。

剑花蓄势十?足,将第?一人?击退,扫过?第?二人?面门?,从第?三人?腰间窜过?,又掠去第?四?人?....待势头渐微,明怡掌风再转,那系着银链的双剑忽如龙抬头,一举击中?第?五人?下颌。

迫得他不得不后退,打乱八人?步伐。

也是一招游龙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