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1 / 1)

巢正群重重叩首,抚着金砖哭得老泪纵横。

这番话终于撼动不少朝臣,兵部尚书率先站出来,“臣支持彻查。”

紧接着内阁首辅王显长拜,“臣附议。”

有了两位阁老带头?,陆陆续续站出来十数官员,支持立案彻查。

皇帝听着那一声一递的“附议”,面上交织着些许动容以及被逼迫的难堪,终于拿定主意看向?裴越,

“裴卿,你来举荐一人。”

裴越垂眸道,“巢正群敲的是登闻鼓,登闻鼓由都察院管辖,三品以上官员报案,依律当?由都察院首座谢礼亲自受理。”

裴越都这般说了,谢礼无可推却,苦笑跨出,

“陛下,臣领此案。”

午时?正,散朝。

小内使早替裴越备了一把青绸伞,柳如明和巢遇二人簇拥裴越下阶而去,三人边走边聊今日之事,巢遇替自家首座愁道,

“裴大人,方才我?与谢大人打招呼,他愁得不是零星半点,此案已过去三年?,人证物证早被销毁得干干净净,如何审,怎么审?从巢侍郎今日情形来看,他手里也无证据,这案怕不好查啊。”

“何止不好查,”柳如明摇头?道,“肃州军将死?光了,探军司裁撤并入锦衣卫,仅凭一封血书,无从下手,怕是查个两三年?都查不明白。”

“是不好查。”裴越颔首,春寒料峭,即便?立了春,这雨丝依如冻雨似的砸在脸上,突突得疼,裴越抬眸,望向?漫天雨帘,

“但有一人,能在最短时?日内,将此案查个明明白白。”

第64章 第 64 章 李蔺仪

一旦复朝开?衙, 官署区便紧锣密鼓地忙碌开?,内阁作为?官署区的中枢,更?是彻夜掌灯, 裴越这一夜未曾回府,今日是他与明怡约定同房的日子, 若昨夜与巢正群密会的黑衣人是明怡, 那么今日明怡一定会去巢府探望,更?没心思做那等事,他不愿叫她为?难, 是以借口留在内阁。

他所料无差,明怡着?实侯在巢府附近,待巢正群被人抬着?送进府邸, 她与青禾乔装跟了进去。

是夜酉时, 天色还?未黑透, 窗外春雨淅淅沥沥,一墙之隔的内室,太医院的太医正替巢正群清理伤口, 衣裳嵌入皮肉里,要分割出来并不容易, 铁骨铮铮的汉子疼得哎哟直叫。

巢夫人伺候在一侧不停地抹眼泪。

大约耗时半个时辰, 太医终于将?伤口处粘连的衣裳给处理干净, 重新给伤口上了药, 人方缓过来些。

等太医出去,明怡和青禾绕屏风进来,巢夫人出去送大夫了,屋子里就?他们三人。

巢正群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趴在床榻, 面对明怡,强忍痛楚,露出笑?容来,“我还?好?,您别担心,万幸一切顺利,终于撕开?一道口子。”

“是...”明怡扫了他周身一眼,只见下?半身盖上一层薄衾,已看不出伤势有多严重,但五十军棍下?去,即便不残也?去半条命,恐没个几月修养不好?。

明怡心痛如绞,坐下?来交待他,“接下?来你在府上好?好?修养,其余的事交给我。”

“我听说你被贬了官?”

巢正群以三品之身敲登闻鼓终究不合法度,被皇帝革职,贬为?六品兵务参政,许他在府上养伤半年。

巢正群神情却是极为?放松,“我早就?不想做那劳什子侍郎,成日文书缠身,不是这里要签字,便是那里要盖戳,万事要上折子禀报,有这些功夫还?不如上阵杀几个敌人,兵务参政好?,平日是个闲职,战时便可奔赴前线参议军务,这官职挺适合我,我看陛下?大约也?摸清我的性子,方许了这么个职。”

疆场历练出来的悍将?就?是不一样,见惯生死?,官职起起伏伏反而不大当?回事。

“你能看开?也?好?。”明怡失笑?,

这时,巢夫人已送走太医进了屋来,明怡和青禾起身,朝她一揖,“给嫂子添麻烦了。”

巢夫人是个性情腼腆之人,对明怡和青禾来路不甚清楚,颇有些拘谨,撩着?袖道,“坐...坐..”

言罢端着?一锦杌坐在巢正群身侧,亲自替他拭汗喂汤。

明怡看了青禾一眼,青禾从袖下?掏出一叠银票,她接过,将?之递给巢夫人,“嫂嫂,接下?来这半年,巢大哥要养伤,难免有使银子的地儿,我旁的忙帮不上,这点心意望嫂子笑?纳。”

巢夫人看着?厚厚一沓银票,既惊且骇,连连往后退了身位,摇头道,“不...不能要。”

巢正群一年俸禄不过百来两,外加官府的公廨银,年终米粮绵帛赏赐等,一年下?来总共四五百两进帐,一大家子开?支,过得极是节省,当?然巢正群过去挣了不少军功,也?得了些田庄赏赐,可这三年,巢正群时不时要接济那些肃州军遗孤,宁可自个儿穿打补丁的衣裳,也?得将?银子省出来给那些弟兄的妻儿度日,是以,巢家这些年实在是捉襟见肘。

巢夫人一年经手?过的银子也?不过五百两,可明怡给的这些银票面额却有一千两,还?有足足一沓,这委实超乎巢夫人接受的程度,她烫眼似的移开?目光,耷拉下?脑袋,连连摇头。

巢正群也?做了脸色,立即拒道,“不可,您往后要使银子的地儿多的去,我这些算什么,吃点汤药的钱还?有,您不能这样做,倒显得我是小人。”

巢正群说着?又要抹泪,“我好?歹捡了一条命,一家人齐齐整整,比起那些战死?疆场连妻儿老母都安置不到的兄弟们要好?些....他们才是真?苦。”

更?苦的是还?要背负骂名,连累家人得不到抚恤。

三万条性命哪,三万个弟兄,他离开?前他们还?是一张张活生生的脸,勾肩搭背商量着?等他凯旋去何处喝点小酒,待他折返,只剩漫山遍野的残骨,连具完整的尸身都没有。

巢正群忍不住纵声大哭。

明怡将?银票搁在榻旁的矮桌,轻轻抚着?他肩头,神情也?沁着?几分哀伤,“你放心,朝廷欠弟兄们的,我一定帮他们讨回来。”

“至于那些恶徒,我必让他们血债血偿。”

说完明怡解释那些银票,“年前我在上林苑打马球,皇帝老儿赏了我一些金锭,我拿来换了银票,咱们肃州军不分家,这些你也?有份,拿着?用吧,我如今是什么身份,你不晓得?我能缺银子用?”

言下之意是有裴越做靠山。

巢正群太晓得她的性子,不过是宽慰他的话,哪里真?会寻裴越要银子使,但明怡素来说一不二,巢正群也?不与她争辩,“那我收着?,回头也?接济些别的弟兄。”

明怡问道,“对了,公孙家,程家和邬家如何?日子也这般艰难吗?”

明怡问的是李襄麾下?另外几名战将?,程鑫,公孙彦和邬箫,此三人因?当?初跟随李襄东线作战,是最早一批与南靖王交锋的将?士,全部阵亡。

巢正群擦干眼泪,苦涩道,“过去大家伙跟着李侯有多风光,如今便有多凄惨,程家还?好?,听说是程夫人娘家颇有些家底,府上有模有样,程鑫长子程就那小子最近还在张罗娶媳妇,可公孙府和邬府便难说了,当?年锦衣卫抄了他们的家,现?如今度日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