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已确凿,萧镇依旧不供出双枪莲花的去处?”
裴越无奈道,“巢遇已上刑,他咬死不认。”
皇帝冷哼一声,忍了再忍,交待裴越,“告诉他,只要他供认,朕饶他一女不死。”
裴越再揖,“也试过?了。”
皇帝无言,半晌都没?说话,眼角慢慢渗出一丝冰冷的笑,“不愧是军中历练出来的悍将?,贼心不死,到这个节骨眼了,还想着翻身呢!”
萧镇还指望翻身,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还有人为他奔走?。
皇帝是个明白人,手搭在卷宗,眯起眼淡淡审视裴越,“可问过?他,是否有人指使?”
这是暗指恒王了。
萧镇想翻身,唯一的希望在恒王。
身侧的柳如明和?巢遇心神一凛,悄悄看了一眼裴越。
裴越薄唇抿紧,神色一动不动,沉默片刻,垂眸一揖,“不曾问。”
皇帝眉峰挑了挑,也不意外,裴越从不参与党争,不愿搅合进?皇子之争中,所?以审案时也不会染指恒王。
平心而论?,裴越这样不偏不倚,很合他心意。
满朝文武忙着站队,哪个真正替他这个皇帝和?朝廷办事?
裴越无疑就是这个办事人,否则年?纪轻轻能位列台阁?
党争不可避免,这是制衡权术,但朝纲不能乱,这是皇帝的底线。
皇帝多少不愿意看到儿子牵扯其中,所?以裴越这个答案,他是满意的。
“将?萧家阖府下?狱,就关在萧镇隔壁,日日审,夜夜审,总能逼得萧镇开口。”
皇帝清楚裴越事忙又?不爱沾这些脏活,所?以径直越过?裴越,交待柳如明和?巢遇,“此事,你们俩承办。”
只是逼审女眷对于一向规矩正派的三法司官员来说,都有些于心不忍,巢遇直言道,“陛下?,这...是不是有些不近人情了...”
皇帝喝了他一句,“他们潜进?奉天殿偷盗银环时,近人情了吗?”
巢遇顶着一脑门汗,据理力争,“可是陛下?,眼下?只核实了萧镇勾结北燕入宫行窃一事属实,至于奉天殿真银环被盗是否是他,还未找到确切证据。”
“臣的意思是...”巢遇悄悄瞥了皇帝一眼,“可将?奉天殿银环被盗一事单独立案。”
皇帝盯住他眸眼,“你怀疑另有其人?”
巢遇语气顿了下?,琢磨道,“臣也不知?,但将?此事安在萧镇身上,委实证据不够。”
“怎么证据不够,他有金牌在手,具备安插人手拿着金牌进?殿的可能,只要找到银环,便知?真谛。”
巢遇也叹道,“臣明白了,现下?最紧要的事,还是寻到银环,只要萧家供出银环所?在,便可依据银环真假,断定?萧镇是否真为奉天殿盗窃一案的主谋。”
皇帝不耐烦听?这些书呆子推断,“行了,去办吧。”
“是....”
皇帝留下?裴越说话,柳如明和?巢遇先退出御书房,下?奉天殿台阶后,柳如明心有余悸地回瞥一眼,推了推巢遇的胳膊,“巢兄好大的胆,敢顶撞圣上?”
巢遇目视前方负手而行,一袭绯袍,端的是刚正不阿,“事实便是事实,咱们三法司尊的是法,而非上位者喜好,不能因怕惹怒圣上,就不说实话。”
柳如明服气地拱了拱手,“佩服,不过?在下?可没?巢兄这般胆量,巢兄是办大事之人,在下?跟着阁老混混也就差不多了。”
巢遇边走?边瞥着他冷笑,“我算看明白了,裴阁老不说话时,你坚决不吭声。”
柳如明摊手道,“那没?法子,论?揣摩圣意,还得是裴阁老,我防着自己说错话办错事,万事问他便对了。”
巢遇摇摇头,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又?叹道,“柳大人,你不觉得陛下?对于萧镇这个案子过?于草率了吗?”
柳如明跟上他步伐,笑道,“你才发?现?”
巢遇回敬他一眼,没?说话。
柳如明扫视一周,不见有人,低声贴近他说,“萧侯手握重?兵,又?是皇子岳丈,岂能不为帝王所?忌,更何况他女儿前不久诞下?恒王府嫡子,意味着江山后继有人,这等局面,逮着现成的机会,不治他更待何时?”
雨沫子忽从半空浇下?,巢遇迎头被浇了一脸,叹声道,
“这场纷争何时能止....”
柳如明比他看得通透,抬手遮雨,“巢兄熟读史书,可见朝堂的风哪日止过??咱们这些人哪,遮住自己这片天,管住自己就行嘞!”
二人渐行渐远,将?这片风雨扔去身后。
皇帝这边留裴越在奉天殿用午膳,不一会也将?其余几?位阁老招来,每人一张食案,论?起除夕宫宴一事。朝野一些官员和?北燕使臣均上书,恳求让北燕使臣参与宫宴,皇帝还没?拿定?主意。
“你们礼部是什么意见?”
王显停下?碗筷回道,“陛下?,礼部的意思还是不能失礼于人,叫锦衣卫护送人进?宫,又?送回去得了。”
兵部尚书康季反驳道,“陛下?,北燕人入宫行窃,一点?礼节都不讲,咱们与他们讲礼作甚?关在四方馆,等南靖王那边的消息便是。”
王显眼风扫向他,“康阁老,咱们大晋乃礼仪之邦,岂能与北燕蛮族一般见识,他们行事素来这般猖狂,见多不怪,咱们该敲打时要敲打,该教化时也得教化。”
皇帝见二人争论?不休,转眸问吏部尚书崔阁老,“崔卿的意思是?”
崔阁老也是务实之人,叫他拿主意的事,他极少掺和?,“这事,陛下?凭着自个儿心意断便是了,几?个使臣而已,能翻多大的风浪,上回在琼华岛,不是被陛下?一网打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