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陵垂着?眸不接话?,他?这人便是这样,没有什么条条框框,也从不信奉什么教条规矩,想做什么便去做,随心所欲惯了。
当然,他?也清楚帮着?明怡给李家翻案,将面临怎样的凶险,可自从看?着?她活着?回来那一刻,胸腔里便有一股激烈的情绪在擂动,一直到今日都难以平复。
任何?一个撞上她的人,均会不由自主地追随她,这是宿命,他?别无选择。
长孙陵抬起脸,黑黝的眸眼擒着?一抹难得的认真,
“你别忘了,我也是肃州军的一员。”
曾经不被任何?人看?好的一员。
被所有人嘲笑是纨绔子?弟的一员。
少?年扔下这话?,悄无声息掠过一道矮墙,回了前院,穿过一条极深的甬道,行至夏春堂外。
忽然听见?身后有一道嗓音追来,
“长孙公子?,您留步。”
听着?像是裴越随侍沈奇的声音,长孙陵驻足,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回望,“何?事?”
沈奇三两步奔来他?跟前,先作了一揖,随后往裴越书房方向一比,“公子?,家主有请。”
长孙陵一愣,心里觉得有些古怪,“见?我?”
“对!”
裴越一旁有事也是寻他?父亲商议,极少?正儿八经寻他?,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长孙陵只得跟着?沈奇往裴越的书房去,先往前出了仪门,再出祠堂正门,往西走了一箭之地,至裴府西角门进院,顺着?那日裴越走过的照壁,绕进门客院,再从门客院前越去正院,往西沿斜廊进去,这才跨入山石院。
比起春夏堂的热闹,山石院可谓是静谧无声,就连四角矗立的侍卫也跟雕塑似的,无声无息,长孙陵打量一眼四周,信步穿过院子?正中的石径,上了廊庑,“表舅,您找我?”
他?先在外头打了声招呼,这才在书童的引领下进了书房。
裴越显然已宴过客,回来换了一身月白的常服,正坐在案后处理政务,见?他?进来,指着?对面圈椅,“坐。”
长孙陵依言落座,心里没底地望着?他?,见?他?手中有事在忙,也不急着?催促,而?是自顾自斟了一杯茶,顺带问?了一声裴越,“表舅,您喝茶吗?”
“不必。”裴越淡声回绝,不一会写完手上一封折子?,递给书童,“叫沈奇送去内阁。”
等着?下人离开,这才正襟危坐看?着?长孙陵,
“喝完了吗?”
长孙陵方饮了一口,见?状,忙不迭搁下,“表舅,您找我什么事?”
“你坐好。”裴越眉目深深凝睇他?,“我要?审你。”
长孙陵心底一凉。
第53章 第 53 章 过招(二更)
明明是这般寒冬凛月, 该冷得让人打颤,可长孙陵后背却没由来地?渗汗。
他眼神?躲躲闪闪看着裴越,支支吾吾道, “审我做什么?我有什么好审的??左不过我也就?这样了,从小?被视为恶童, 我爹娘都放弃了我, 所以当?年才狠得下心将我扔去肃州那鸟不拉屎的?地?方,难不成表舅想扭转乾坤?”
裴越似乎并不急着开口,而是慢腾腾翻阅手中的?文册, 时不时看他一眼,带着无?声的?威慑,他越这样漫不经心, 越叫人心里没底。
长孙陵拂了一把?脸, 十分不服气, “表舅,是不是我爹又寻你告了什么状,我最近还?算上进吧, 您也瞧见了,我当?值很用心, 不曾懒怠, 连陛下都夸我呢。”
“是该夸你。”裴越目光自他身上一掠而过, 继续看向手中的?文书, “你都能在奉天殿妄议朝政了,能不夸你么?”
长孙陵心中陡然一惊,差点跳起?来,“我何时妄议朝政了?我有这胆子?”
裴越冷笑,这才将手中的?文书往案上一扔, 神?情严肃道,“昨夜,你在陛下跟前,诱导陛下将昨夜的?刺客与那夜琼华岛之刺客混为一谈,意在将昨夜之事?也往萧镇身上推,你跟萧镇有仇?”
“我....”长孙陵突然被他扣下这么大一顶帽子,反应不及,“什么意思?我跟萧镇有仇?没有啊,我与萧家?兄妹时常来往,怎么会与他有仇呢,再说,昨夜之事?不是明摆着的?吗?”
“连陛下都认定是萧家?刺客前来劫狱,他老人家?高瞻远瞩,您不至于觉得连陛下都错了吧!”
裴越低斥一声,“少在我这里油腔滑调,拿陛下压我!我今日既要审你,必是有证据,否则,我轻易审人?”
长孙陵见他脸色沉得可怕,委委屈屈的?往圈椅里挪了挪身,也不看他,愤道,“那是自然,这朝廷哪有您审不了的?案子?也没有您审不出来的?罪名?左不过是见我给?表舅母送了几坛酒便吃味捏酸,拿我开涮!”
裴越断没料到他这般胡搅蛮缠,张着嘴,一时没说出话,“你....”
俊脸险些被他气青,喝了一句:“你好端端的?,扯你表舅母作甚!”
长孙陵成功地?转移他的?视线,双腿往圈椅里盘坐,皮笑肉不笑盯着他,“您敢发誓,您没看我不顺眼?若是没,为何原先?不许表舅母饮酒,自那回上林苑我偷酒给?她后,便许了她,我看表舅您,就?是见不得她与旁的?男人喝酒。”
长孙陵这话半是混淆视线,也半是认真,他看出来裴越拿他当?贼防。
裴越属实被他气狠了,从肺管子里气出几分寒笑,“你偷酒给?她喝,还?有理了?”
他忽然掀了掀衣摆,换了个更闲适的?姿势,“好,我先?不扯昨夜刺客的?事?,你倒是先?说说,你怎么缠上你表舅母了!”
长孙陵心下直冒冷汗,这杀千刀的?表舅实在是难对付,他直勾勾盯着对方,带着戒备道,“我坦白?,您能不能不骂我?”
裴越目色沉沉看着他,不予任何反应。
长孙陵只?能认栽,恼道,“就?是那回帮着萧瑕整治表舅母,那日场上我负责拦表舅母,表舅母便与我打赌,若是我输了,往后见着她给?她送酒喝,结果最后您也知道了,我确实输了,这不,回回得给?她捎酒,我当?时不满,事?后寻她理论,偏您不是替她撑腰来了么,非叫我与她赔罪,有了您护着她,她越发肆无?忌惮,回回逮着我欺负,见一次欺负一次!”
长孙陵说来,满腹怨气。
这话很合明怡的?性子,也与那日长孙陵追着送酒相?吻合,裴越信了大半,。
“就?方才....”长孙陵说起?来委屈极了,“我又被逼得偷了一壶西风烈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