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进去?瞧过没有??”
婆子摇头,“青禾姑娘一直守在东次间,奴婢进去?送过一轮茶,大约亥时不?到,好似醒过一场,听见少夫人与?青禾唠叨了几句,后来至亥时末,闷出了一身汗,叫了水,奴婢带着人提了水送进浴室,瞧见青禾姑娘伺候少夫人梳洗....”
裴越抓住了关键信息,“亥时不?到听见了夫人的声音?”那个时辰,他确信刺客尚在官署区。
婆子觉着裴越追问得过于细致了,有?些摸不?准什么话?该回什么话?不?该回,茫然说了句,“是...”便垂下眸不?敢吱声。
裴越绷紧的心弦好似松了那么一些,抬步迈进明间,往东绕去?次间,越过屏风来到内室。
墙角留着一盏琉璃灯,照进昏暗的内室,裴越嫌光色过暗,打博古架处寻来火折子,又点?了一盏宫灯,擒着来到拔步床外,将宫灯搁在梳妆台,轻轻掀开纱帘往内望来,
明怡阖眼安安静静靠着引枕,脸朝向外侧,挤在他这边躺着,半个身子露在外头,一张脸大约是不?适的缘故,竟有?些泛白,瞧着虚弱得紧。
裴越忙坐上?榻,替她将被褥往上?扯了扯,盖过她肩头,明怡便在这时睁开了眼,一双昏懵的眸子痴茫望着他,喃喃唤了一声“家主?....”连带嗓音也透着一股虚脱无力?。
裴越俯下身,将覆在她面颊的青丝给拨开,低声问,“身子不?舒服?”
明怡没说话?,就那么绵绵望着他。
那双水眸覆着一层氤氲,从未有?过的温柔。
裴越心顿时软了大半个,“那般寒凉的东西?,岂能不?知节制...”
应着这句话?,付嬷嬷回来了,跪在帘外,“家主?!”
裴越一听是她,嗓音越发沉了几分,“灶上?的婆子是昏了头吗,那种海鲜也能肆无忌惮往主?母房里送?”
不?怪明怡贪嘴,却怨婆子送多了海蟹。
付嬷嬷惊慌伏低在地,
“是是是,家主?教训得是,都是奴婢的错,未能掌握分寸,灶上?送来多少,一股脑就给少夫人上?了桌,是奴婢失职。”
裴越唇线抿紧没有?说话?,脸色依旧很难看。
床榻上的明怡见状,轻轻牵了牵他衣角,“家主?,不?怨嬷嬷,是我自个儿贪嘴,往后我克制些便是,时辰不?早,家主快些上榻安歇。”
她闻到他身上有皂角香,该是洗漱过了。
裴越无奈叹了一声,一只手伸出帘帐,摆了摆示意嬷嬷退去?,付嬷嬷忙上?前将那盏灯给挪至外头,退出内室。
床塌间静下来,裴越褪鞋上?榻,刚躺进去?,明怡迫不?及待拥了过来,紧紧搂住他腰身靠在他怀里。
方才他在廊下驻足了一些功夫,不?知有?没有?怀疑上?她,离开时,嘱咐青禾模仿她的声音,分饰两人,盼望着瞒过去?。
今夜差点?被他逮到,往后每一日均在刀尖上?滚,保不?准哪一日便被他抓个现行,届时他未必会留她,而她也没脸再待下去?,眼下能多抱一会儿是一会儿。
裴越猝不?及防接住她,想?着她还是这般孩子气,可偏她钻过来时,那股冷杉香直窜鼻尖。
不?怨明怡,今夜消耗太过,回来脸色极是难看,青禾不?得已又给她喂了一颗药,刚服下没多久,可不?香气正浓。
裴越脸色倏的一变,手臂僵在那里,连着呼吸都给屏住了。
心头空空的,好似盘旋着一片枯叶,迟迟落不?下地。
很想?问一句她今夜是否出门,却又生生忍住。
若真是她,打草惊蛇。
若不?是她,岂不?伤了夫妻情谊。
不?会,不?会是她。
那人身手极为霸烈,一招一式已至登峰造极之?地,怡怡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与?他扯上?干系,是他过于敏感了,况且对方举手抬足就是个男人,一种香而已,市面上?定?有?卖的,指不?定?许多人都有?。
指腹缓慢覆上?她眉梢,慢慢往下至移她唇瓣,轻轻一揉,是那么饱满水润,随后掠过她耳珠滑至肩骨,扶住她腋背,隐隐约约能触到那抹柔软,他从不?是狎昵之?人,可今日那掌腹指尖却忍不?住在那细韧的腰身与?窈窕的曲线流连,好一再确认面前这是个曼妙的姑娘,心里才能踏实一些。
明怡被他抚触得耳根泛热,在他怀里抬起眼,轻声问,“家主?,你想?要?”
她今夜可应付不?了一场情事了。
这么问只是试探。
裴越哪有?这等?心思,何?况她生了病,且也这么晚了,他从不?是随心所欲之?人,相反克制矜持始终是他的底色。
他揉了揉她脑袋,唤了一声“傻瓜”,“你把我当什么了?”
却还是低眸吻上?她的唇,浅尝辄止便松开她,将人搂在怀里,感受她的柔软,耐心捋着她背脊,温柔道,“睡吧。”
闹了这么一宿,他也累了,明日一早还有?朝议,不?敢耽误。
裴越与?明怡有?一项相通之?处,心里足够强大,极少因外物?扰眠,无论发生什么事,饭要吃,觉也要睡好。
翌日清晨,他照常卯时起,前去?文昭殿参政,皇帝晓得今日裴家有?家宴,旁的折子都交予其余阁老,早早将他放归,巳时初刻,裴越便回了府,路上?他褪下官服,换上?一件云山蓝的宽袍,将那张脸衬得清润如?白壁,少了几分迫人的气势。
马车未赶去?正门,而是在西?角门前停下,裴越弯腰下车,
守在侍卫房的几位首领闻讯都给迎了出来,
“家主?...”均拱手施礼。
今日大宴,合族老少均聚在祠堂边上?的夏春堂,候着家主?过去?开宴,他却往这侍卫房来了,实在是蹊跷。
那么高高大大的人,立在廊庑口,满身锦缎被绵长的冬阳浸透,恍若从画里走出来,只是神色与?平日好似有?些不?同,仿佛千年?不?化的冰山终于出现一丝裂缝。
这个发觉令大家心头一悸,齐齐注目他,等?待他的吩咐。
可裴越什么都没说,极为难得跨进门槛,进了侍卫院内,庭院四四方方,正对的北面有?一排屋子,是平日侍卫所住,南面是倒座房,用来当值,西?面是围墙,东面有?一片照壁,越过照壁便是府上?一些幕僚居住及办公的地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