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牌搁在文书这里做登记,出来再拿走。
明怡一手捞起三?个食盒,一手扶着?墙壁,跟着?前面的人?下地牢,比起外?头寒风冷冽,地牢里竟是暖和得很,不仅如此,也?没有想?象中那?般阴湿,就是气味难闻,带着?霉味。
下了地牢,这里的侍卫又盘查一遍食盒,每一碗菜肴,叫杂役尝一口,才许捎进去,显然是防着?有人?给这些人?犯下毒,检查无误,让进去,从甬道进来,有左右两条路,路边各有两排牢房,看弧度,该是相通的。
领头人?显然不是第?一回来,与牢头已十分相熟,先从兜里掏出一袋牛肉干递给对方,满脸陪着?笑?,客气地道了几句家常,这才转身指挥明怡等人?,“前三?人?往左,后三?人?往右。”
大晋崇尚以“左”为尊,萧镇在这间地牢里该是身份最贵重的一位,明怡猜测萧镇该在左边,于是决心插队,趁着领头人与牢头攀谈时,将方才下台阶时抠下的泥粒,往第三人的脚踝一击,那?人?吃痛崴了下脚,手中的食盒往地上一磕,盒盖歪落,洒出半碗清汤寡水,身后两人?赶忙上前去扶他,明怡便这样代替他的位置跟上了前面两位。
甬道两侧五步一卫,个个身穿铠甲,腰悬长刀,目不斜视,神情森严。
甬道极深,不是每一间牢狱皆有人,从有人?的牢狱开始,杂役陆续停下送馔,明怡来到?最后,打算依着?顺序送,孰料一侍卫忽然走到她身旁,敲了敲她肩,指着?最末尾那?间,“将食盒里最好的饭菜送到萧镇那间。”
明怡一愣,也?没说什么,估摸着?是都察院的官员掂量着?萧镇身份不一般,予以通融,她弯腰道了一声是,将其中两个食盒搁在临近的两位犯人?牢狱外?,提着?最后一盒来到?萧镇牢前,牢狱里并无灯,只外?头墙壁上点了一盏微弱的灯火,照不透狱室的昏暗。
也?不知为何,明明有那?么多侍卫,萧镇这间牢狱前竟无人,只斜对面立着?一人?,看着?他这边,狱内还算干净,一张木榻,一条四方小案,角落里一个恭桶,再无其他,萧镇正盘腿坐在榻上闭目养神。
明怡轻轻往木栅敲了几下,低声唤道,“您的晚膳来了。”
萧镇听得那?三?下长两下短的暗语,猛地睁开眼。
这是军营的暗号。
萧镇盯着?明怡看了一眼,不动声色下榻往前,顺道将食案拎过去,搁在明怡面前。
隔着?木栅,明怡打开食盒,一样?一样?将里面的菜肴摆上食案,一面低声道,“银环被殿下取走了,您放心。”
萧镇盘腿在食案前坐下,看着?食案上几碟菜,两个馒头,一碗青菜稀粥,还有些许别人?吃完混在一处的剩菜,嫌弃地皱了皱眉,挣扎片刻,抓起个馒头,不情不愿咬了几口,眼神往明怡瞟了一眼,没接她的话。
显然是不信任她。
明怡也?不急。
路上她问过领头人?,晓得入狱这一趟的章程,说是都察院的人?犯与北镇抚司的人?犯不一样?,不仅关押的人?身份不一般,且未定案,言行举止均要客气一些,到?了先给布菜,布完菜就去收拾屋子,等着?犯人?吃完,再将食盒拎走。
于是这会?儿,她便扭头问侍卫,“大人?,可?否放小的进去收拾屋子?”
侍卫往前,掏出钥匙解开锁钥,放明怡进去,等明怡进去了,又重新锁上,回到?自己的位置。
明怡进了里头,刻意往角落里走,先掏出身上的布巾帮他擦拭床榻,随后压低嗓音,
“朝廷局势不好,七殿下那?边已开始反击,殿下心急如焚,想?寻侯爷拿个主意,该怎么与北燕完成交易。”
萧镇听到?这里,神色一顿,与北燕交易的事,除了心腹无人?得知,这人?莫不真是恒王遣来的?
萧镇还没吱声,但是已经拿起那?个馒头,擒着?那?碗稀饭上了榻,明怡在他靠近时,又说了一句,“假的银环已做好。”
这事知道的就更少了,就他本人?,心腹管家与恒王三?人?得知。
看来真是恒王的人?。
“殿下何意?”他终于开口。
明怡拿着?帕子,慢慢擦拭床榻,整理?被褥,从这边又绕去另一边,低声道,“交易一事,殿下不好亲自出面,需侯爷一道手书。”
萧镇一听,便明白意思了,恒王怕自己落下把柄,故而想?叫他写一份手书,联络上北燕使臣,若非他亲笔,北燕使臣恐不会?信。
可?一旦他写了这样?的手书,便坐实他与北燕人?勾结。
他撑到?今日,便是笃定裴越等人?还没抓到?周晋,没查到?证据,无法给他定罪,一旦写了,万一被裴越抓住,岂不自寻死路。
他没这么蠢。
萧镇冷哼几声,没吱声。
明怡猜到?他心思,也?低哼一声,带着?嘲讽,“侯爷莫不是以为自己还能出去?实话告诉您,若非殿下在陛下跟前周旋,陛下这会?儿怕是将您拖出去砍了,入盗奉天殿是什么罪名,侯爷不懂?”
萧镇闻言浑身打了个寒颤。
没错,整个案件最关键之处便是那?方令牌,只要皇帝认定是他的人?进了奉天殿,无论证据坐实与否,都有杀他之心,他坚信,若非裴越此人?办案循规蹈矩,挡在前头,讲究证据闭合,恐皇帝早就将他扔给锦衣卫了,进了锦衣卫,就没有活着?出来的,也?没有锦衣卫办不成的案子。
萧镇清楚得很,眼下他在恒王眼里已是弃子,而弃子便要发挥其最大的功用。
说白了,就算将来事发,也?是萧镇的锅,无论是偷盗银环还是与北燕勾结,都是萧镇一人?所为,与恒王无关。
“我能得到?什么?”他当?然也?要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
明怡斜斜扔他一笑?,“殿下保你子女?平安。”
萧镇之所以苦苦撑着?,为的不就是家人?么,萧瑕是他捧着?长大的,没吃过苦,岂能受他牵连。
“我没多少功夫,萧侯快决断,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萧镇不再犹豫,咬牙道,“我答应,拿什么写?”
明怡将藏在衣摆缝隙里一支极短的小狼毫拿出来,又将一团用纱布包裹的朱砂交给他,随后便敲了门示意侍卫给她开门。
明怡去了隔壁。
萧镇先将那?碗汤喝完,背过身去,悄悄将朱砂挤到?碗里,又咬破了手指,挤出一些血滴进去,将朱砂揉成红墨,撕下一片衣角,蘸墨落笔。
明怡在隔壁牢狱收拾时,刻意制造一点动乱,惹得最近的两名侍卫前去查看,又趁着?这个功夫回到?萧镇这边,萧镇先将那?手书交给她,随后才佯装吃那?些菜食,明怡看了一眼,愣住,
“你为什么用这种字体?”
萧镇垂眸解释道,“你不懂,在北燕人?眼里,大晋真正?能称之为敌人?的唯有李蔺昭,南靖王座下有一女?将,膜拜李蔺昭到?五体投地,她负责探听大晋军事情报,帐下那?些人?互通情报,都用蔺昭体。”
“写别的他们不喜,用李蔺昭的‘瘦锋体’,他们爱看,先前我与北燕人?联络,书写的都是瘦锋体,再者,这种字体极难模仿,我写着?也?放心。”怕别人?拿他的信伪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