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1 / 1)

裴越无奈看着她?, 将她?脑袋往怀里一摁,“睡吧。”

明怡挪近了些, 手从?他掌心挣脱沿着他腰身往后?圈去, 靠在他怀里合上了眼。

不多时,马车抵达西便门,已是夜里戌时, 这个时辰城门早已关闭,因着有公主的宫车在前方开?道,城门校尉象征性盘问几句, 便让过去了。

马车不紧不慢往裴园赶, 大致行?到崇文里街附近, 一只轻骑跟上来,在帘外朝裴越拱手,“家主, 宫门处传来消息。”

能让暗卫急着追到半路,必然是十分要紧的事?。

裴越看了一眼怀里的明怡, 只见那乌黑的鸦羽在眼下?投下?一片月牙般的深影, 神态松弛, 鼻息均匀无声, 该是睡熟了,于是便轻声道,“说。”

暗卫道,“今日七殿下?自宁王府上了一道请安折,用的是李蔺昭的‘瘦锋体?’。”

裴越一愣, 微露讶意。

短短一句,意味着朝廷风向的剧变。

先说到李蔺昭的“孤锋体?”,这是源自有一年皇帝万寿节各地?文武百官争相上贺表,听闻李蔺昭不耐烦写这些公文奏表,草草写了一封应付,后?来被礼部官员揪出,挂在正阳门外,这封贺表仅有七字:贺陛下?千秋无极。

字是少了些,麻就?麻烦在沾满了酒气。礼部骂他大不敬,本意在以儆效尤,哪知这封贺表挂出去,没招来谩骂反而?引起百官对他字迹的围观,夸他笔锋峭拔孤韧,锋芒毕露,与众人熟知的书法字体?极为?不同,极具个人风格,后?来有人把他的书法评为?“瘦锋体?”。

这是七殿下?自圈禁后?第一回上折子,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位殿下?含辱三年终于要反击了,且他的时机把握极为?精准,卡在恒王失利的档口,借住李蔺昭的忌日重返百官视线,可见这位殿下?政治敏锐性极高,十八岁,便有这样的城府,是个人物。

“御书房可有动?静?”

暗卫回道,“至今未见消息传出。”

裴越缓缓颔首,轻轻将氅衣往明怡身上遮严实了些,不再说话。

亥时初刻,马车抵达裴府,长风自巷子口灌来,停下?那一瞬,明怡也醒了。

与裴越一前一后?下?车,登阶进门,几位管家照旧上前来迎,裴越问道,“太太可睡了?”

大管家回道,“半刻钟前问过,还未睡呢。”

看来是在等他们。

裴越回眸看了一眼明怡,“先去一趟春锦堂?”

明怡并无异议,今日出了城又回得晚,不去婆母跟前道了个安,说不过去。

只是过去她?出门,婆母从?不等她?,今日一反常态,估摸要训她?,没有人喜欢挨训,明怡也不意外,是以行?至春锦堂穿堂口,脚步便踟蹰几分。

裴越见她?没跟上来,回眸问她?,“怎么了这是?”

明怡慢悠悠上前,抬眸觑他,“婆母会不会恼我不着家。”

裴越皮笑肉不笑,“现在知道怕了?”

明怡不是怕,是愧疚,遂耷拉着脑袋,不说话。

裴越又见不得她?这样,抬手揉了揉她?发梢,“行?了,有我在,母亲不会骂你。”

明怡一听就?乐了,“果真?”她?伸过手摸到他宽袖下?,拽住他,“家主说话算数。”

指尖插过去,与他十指相扣。

是极其亲昵的动?作。

裴越被她?弄得有几分不自在,摇摇头牵着她?进屋,绕进东次间的暖阁,荀氏端坐在罗汉床,这回脸色果然不太好。

“今日,你四叔祖来了,一来便要见明怡,我说孩子有事?出门拜访去了,他便在我这等,等到天黑还不见人回来,冲我念了好半日...”说着看向明怡,

“明怡,年底了,府上事?多,下?回若再有人寻你玩耍,母亲替你推却?,如何?”

裴越十分赞成母亲的话,只是念着明怡那么骄傲的人,方才主动?牵他与他撒娇,他若不替她?说话,她?岂不委屈,只能昧着良心与荀氏辩驳,

“四叔祖也是管得忒宽了,他自个儿?府上儿?子媳妇约束不好,把眼睛盯上明怡,咱长房的事?轮不到他插嘴。”

荀氏张了张嘴,看着素来视家规为?圭臬的儿?子,无言以对。

再看那儿?媳妇,脸快埋去胸口,显见是不好意思了。

荀氏其实也舍不得说她?,实在是年终尾宴在即,大家都盯着明怡,不能出错儿?。

“你四叔祖说,明个儿一早过来。”

裴越面无表情道,“母亲放心,这事?儿?子来料理。”

荀氏默了默,似乎不知该说什么,“那年尾这段时日,便叫明怡在府上陪着我?”

裴越心里头一万个赞成,省得这憨姑娘又被人蛊惑出去,招惹花花草草,他很想帮明怡,却?又做不到昧着良心替她说话。

明怡见裴越不吱声,挪着步子挨着他,轻轻牵了牵他衣角。

牵一下?,裴越还想坚持,再牵一下?,裴越顶不住了,缓缓吁了一口气道,“母亲,明怡打乡下?来,还不适应咱们高门深宅的规矩,且再给?她?一些时日。这要过年了,百姓家里的孩子都爱往外跑,明怡头一回在京城过年,定是好奇,她?若要四处瞧瞧,母亲就?依了她?。”

荀氏眼神直直盯着明怡那白皙纤细的手指,简直没眼看,很显然儿?子被媳妇拿捏得死死的,这表明什么,表明小夫妻感情渐入佳境。

儿?媳妇被逼得当着她?面撒娇了,她?总不能不给?面子吧,

“你这话也有些道理。”

荀氏挤出个笑容,“时辰不早,都回去歇着吧。”

等人一走,荀氏捂住额往罗汉床上一倒,与嬷嬷吐了实话,“拿裴家宗妇与百姓孩子作比,也亏他说得出来。”

嬷嬷笑着过来扶她?,“好太太,咱们也歇着,您也别怨家主,家主这性子可不像极了当年的老爷,在外头不苟言笑说一不二,在媳妇跟前便是个粑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