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越低垂眼?帘,没有立即答话。
萧镇之所以帮着北燕偷银环,目的定是换取李襄人头,所以眼?下,要?么萧镇进都察院之前已悄悄将银环送出去,要?么便是有人眼?看萧镇被都察院带走,事先一步将银环偷走,而后?者,很有可能与萧镇来往过?密,甚至出入过?萧家,知晓银环所在。
无论哪种情形,萧镇身旁的管家该是有线索的,于?是他?提议道,
“臣建议突审萧镇的贴身大管家。”
皇帝颔首,立即朝刘珍看了一眼?,刘珍二话不说?出去传命。
有了突破口,皇帝语气这才?缓和少许,“裴卿啊,案子接着审,看看还有什么人搅合其中,至于?银环,你就不必管了,交予锦衣卫查。”
倒不是不信任裴越,实在是这位年轻阁老风骨清正,讲究按章办事,可有时,不能循规蹈矩,以恐错失良机,这个时候交给锦衣卫更合适。
皇帝这般吩咐,是认定银环被萧镇拿走了。
裴越很想说?银环一事还有蹊跷,存在诸多疑点,可事情毕竟没查明,他?不能干扰锦衣卫查案方向,最?终没吱声,“臣遵命。”
就在这时,御书房外忽然传来一阵哭声,
“父皇,儿臣替萧侯喊冤,儿臣恳求父皇做主!”
是恒王的声音。
裴越没想到恒王来的这般快,看了一眼?上?位的皇帝。
就这一瞬间,皇帝脸上?情绪已然收得干干净净,漠视屏风处,很快屏风后?冲进来一道身影,而门口的小内使显然没拦住他?,跪下请罪。
皇帝摆摆手示意内侍退去,饶有兴味地盯着恒王,“何事,闹得沸反盈天的?”
恒王大步往前,见裴越也在,狠狠剜了他?一眼?,来到御案前,怒指裴越,“父皇,这个裴越好生猖狂,借着父皇宠幸他?,他?便无法?无天,拿着鸡毛当令箭,竟敢传唤当朝君侯?”
恒王在半个时辰前听闻萧镇被都察院带走,便知坏了事,立即召集府上?幕僚商议对策,随后?往官署区赶来,打探动静,行到大明门下时,已然晓得萧镇被扣下了。
被扣下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抓到了实证。
以裴越行事作风,不是很确切的证据,不敢轻易动萧镇。
所以,恒王确信偷盗银环的事瞒不住了,萧镇已落网,如?何叫这把火别烧到自个儿身上??
恒王不笨,深知这个节骨眼退回王府,撇清干系,会造成两个后?果,其一,他?不曾为自己的党羽站桩,今后?无人敢投效他?,其二,他?心虚,所以明哲保身。
为此,恒王做了个极为大胆的决定。
他?决定闹,大动干戈闹,替萧镇说情。
越闹,越意味着他?不知情,如?此,方能真正与萧镇撇清干系。
所以,恒王二话不说?直奔御书房。
裴越面对恒王气势汹汹地指正,老神?在在拢着袖子,往一侧站着,不发?一言。
皇帝坐于?案后?,无情无绪盯着恒王,
“你的意思是裴越做错了,不该问罪萧镇,是吗?”
恒王似乎全然不信萧镇会犯事,“那当然,萧侯为人豪气,行事正派,哪怕平日是有些不拘小节,可大事上?他?从不糊涂,父皇,他?不可能做对不住父皇的事。”
皇帝简直要?被气笑了,“裴越是受朕指令办事,你骂他?,便是骂朕不公?”
恒王不敢,慌忙跪下,“父皇,儿臣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个事太突然了,儿臣不敢置信。”
皇帝冷哼一声,将手里握着的那方印石往御案一扔,往后?懒散靠坐御榻,“你不信自己的君父,竟然替旁人说?话?好脑子。”
恒王诚惶诚恐,挪着膝盖从御案后?绕到榻前,拽着皇帝的衣摆,“父皇,萧侯是儿臣的岳丈,他?女?儿侍奉儿子谦恭勤勉,都说?有其父必有女?,女?儿尚且如?此,其父当是不差的,儿臣想着,若萧侯品行不端,父皇当初也不会将他?的女?儿许配给儿臣不是?”
皇帝还真被他?说?得无法?反驳。
语气终是缓了些,“所以,朕看走眼?了,你这岳父心术不正,莫要?再替他?说?话,省得被他?牵连....”
裴越听到最?后?一句,默默扯了扯唇角,“莫受牵连”是什么意思,就是相信恒王是清白的。恒王果然松了一口气,越发?挨着皇帝膝头抚泪。
裴越冷眼?看着,心想七皇子朱成毓但凡有恒王这般能屈能伸的本事,如?今也不至于?被圈禁。
可惜十几岁的少年,天资聪颖,文武双全,无论哪一处皆是皇子中的翘楚,又生得一副与皇后?一般无二的脾气,不知低头为何物。
皇帝心里头不爽利,没多久把恒王打发?了,叫他?安分守己,又问了裴越几件朝务,将人挥退,他?盘腿坐于?榻上?,手中不知何时捞来一串十八子,慢悠悠拨着,看着窗棂方向,
“大伴,你说?这恒王有没有参与其中?”
刘珍闻言慌忙跪下,“奴婢不知...”
皇帝唇角一掀,也没指望他?回答,恒王跪在他?膝头垂泪的模样,恍惚叫他?想起?了七皇子朱成毓,少时那孩子每回得了好东西?总要?兴致勃勃送到他?跟前,也如?恒王这般抱着他?膝头撒娇。
“三年了,他?认错了吗?”
刘珍侍奉君驾几十年,很清楚这个“他?”指的是谁。
他?艰难地抬眸,缓慢摇了下头。
皇帝眉峰微微一动,好似也不意外,垂眸拨弄手中的珠子,好半晌嗤了一声,
“与他?娘性子一模一样。”
刘珍却笑了,“殿下小时候不就是这样么,您还夸他?呢。”
当年章明太子的离去,给了皇帝莫大的打击,整整四年在七皇子出生前,皇帝不曾幸其他?嫔妃,一心想要?个嫡子,生下七公主,念着她与章明太子像了三分,捧在掌心,又两年后?,七皇子诞生,皇帝如?获至宝,手把手亲自教养,打三岁起?,便将他?抱在膝头坐着,带着上?朝,就这般耳濡目染,七皇子比旁的皇子皆要?熟知政务,十岁那年假借名讳参与科考,还中了个不错的名次回来,惹得皇帝大赞他?是麒麟儿。
于?皇帝而言,七皇子便是失而复得的章明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