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珍见侍奉的茶水已温,小心翼翼往前一送,皇帝啪的一声将之拍开,斜睨着王显,“王爱卿,是?这个规矩吗?”
王显捋起胡须寻思片刻,答道,“陛下,律法是?这般规定的,只是?今日这首告之人便是?东亭他长姐,行的是?大义灭亲之举,那么就?不存在包庇,避嫌之疑。”
“言之有理。”
皇帝冷笑一声,看着群臣,“朕哪,最讨厌有人钻律法的空子,自以为?能牵着朕的鼻子走,他拿朕当?什么了??”他实?在不擅长遂人意。
“裴卿,你放心,朕会?给都察院出一份特旨,让你名?正?言顺审案。”
“臣遵旨。”
从文昭殿出来,裴越径直抵达都察院。
得知此案很可能与琼华岛案情有关,都察院首座谢礼亲自接待了?裴依岚,问明事情经过?,并同时?遣人去逮捕陈泉。
三司会?审的主审堂就?设在都察院东厅,谢礼盘问之时?,裴越就?坐在隔壁文书房听。
这里大理寺少卿带着几位文官正?在查阅资料,
裴越问他,“你不是?从军器监将账目取了?来吗?那军器监之账目与各衙门领取账目核对得如何了??”
大理寺少卿匆忙从一堆文书里抬眸,“正?在核对,着实?找到了?几处错的,譬如军器监上报写三十?五副弩机,可东城兵马司衙门这里只造册了?三十?三副,少了?两副,现如今还不知是?哪儿出的错,不过?既然这登闻鼓已敲响,估摸着军器监出错的可能性更大。”
裴越语气淡漠道,“我不要推测,我要实?证。”
“是?是?是?,下官这就?继续核对,一定在午时?前核对完毕。”
裴越实?在是?个大忙人,身兼数职,人到都察院,内阁那边的属官追了?过?来,奉上一堆折子,户部也?有众多文书要签发,年底了?各地都要银子用,不能因这个案子,而误了?天下政务,遂坐在一旁处理公务。
仅仅两刻钟后,陈泉被带回了?都察院。
裴越虽有皇帝口谕,却还是?有些顾虑,没做主审官,将主审的位置让给了?佥都御史巢遇,他和大理寺少卿陪坐两侧。
陈泉方被太医诊治过?来,喂了?几口护心丹,这会?儿心口不那么疼,瞧见裴越在场,几度朝他张嘴咿呀落泪哀求,裴越没搭理他,继续翻手中折子,只顾旁听。
直到陈泉将萧镇咬出来,方抬眸看了?他一眼。
巢遇不敢置信,“你说什么,是?萧镇逼你偷拿的兵刃?”
陈泉颔首,“是?...他指使一叫周晋的晋商,联络上我,非要我替他捞出三十?副长刀并三十?副弩机,我哪里肯,这可是?大罪,没答应,后来那周晋便将萧侯的印信拿给我瞧,说是?若我不答应,阖家就?会?没命,我想着,那萧侯是?恒王之岳丈,恒王如今备受陛下宠爱,我哪敢得罪啊....”
他大哭,哭天抢地的,“我只能听他的,想方设法不着痕迹将兵刃给匀出来...”
“怎么匀出来的?”
“从冬月二十五日起,每一份出货记录,多多少少多报一些,有的人没细瞧便签了?字,画了?押,还有的便在报废名?额了?挤出来,林林总总至初一日夜,便弄出三十副长刀并弩机出来。”
“交给了?谁,何时何地何人接手?”巢遇边审,旁边两位文书纪录。
“军器监每日均有些报废的废铁要运出去,城中有些铁铺便来收,初一日夜,大约亥时?初刻,周晋的人佯装成铁铺的匠师,拖着个板车来军器监外候着,那夜我亲自带人处理此事,将那三十?副兵刃藏在里头,给了?人家。”
这时?大理少卿插了?一句,“既然被逼迫,为?何给你了?五千两银票?这倒像是?银货两讫,不见逼迫的意思啊。”
陈泉倒是?不慌,解释道,“说是?给我的辛苦费,往后没准还要寻我,我哪里敢接,推搡着不要,对方便道,接了?银子,往后便是?一条船上的人,不用担心我出卖他们,若是?不收,那就?要掂量着些了?....”
这话十?分在理。
两位主审官均无法反驳。
“银票何在?”
“三千两用来偿还我儿媳妇的嫁妆,余下的给了?我媳妇...我自个儿只留了?五百两...”
这时?巢遇侧身告诉裴越,“那三千银票方才首告之人裴大小姐已交了?出来,下官看过?,是?晋西钱庄的银票。下官已遣人去晋西钱庄查找存根...此外,已安排人去追捕周晋,不过?据方才传回来的消息,不是?很妙,可能已经出京了?....”
又问了?几处细节,与账目核对无误,可见裴依岚状告属实?。
巢遇吩咐侍卫将人带走,将主位让出来给裴越,二人一道看向他问,“裴大人,接下来这案子该怎么审?”
裴越漫不经心翻阅着折子,反问道,“方才陈泉攀咬了?萧镇,依律当?如何?”
巢遇面色凝重道,“当?传唤萧镇!”
“不可!”大理少卿柳如明惊道,“陈泉直接与周晋接洽,并无实?证证明萧侯参与其?中,乱咬的可能性比较大,咱们当?谨慎处理。”
巢遇经历过?行宫被盗一案,对萧家参与其?中是?有些怀疑的。
“我倒是?觉得可能性极大,否则给陈泉十?个胆量,也?不敢攀咬萧镇。”
一侧陪审的御史插了?一句话,
“三位大人,是?下官带着人去西便门截回的陈泉,我们追过?去时?,目睹一蒙面黑衣人从陈泉车厢里逃离,看似有杀人灭口之嫌疑,幸在咱们去的及时?,叫他没得手。”
“还有这事?”巢遇摊手道,“定是?幕后黑手见裴大小姐敲了?登闻鼓,担心泄露自己?,紧忙灭口。”
大理少卿负手道,“即便如此,也?不证明就?是?萧侯所为?。”
他忧心忡忡道,“巢大人,不是?我说,没有证据之前,最好?不要牵扯萧侯,前日我去禁卫军中查问案情,你猜怎么着,一个个跟大爷似的,好?像我问他们,便是?怀疑他们似的,张口闭口不知道,甚至以妨碍军务为?由,将我赶出来,而这位萧侯可是?武将里的头头,没有实?证的情形下岂能惊动他?他背后站着的不仅有恒王,还有三千营几万将士呢。”
这时?,主位上的裴越忽然抬起脸,冲他笑笑,“柳大人,本辅可是?叫你去捉拿他?”
“不是?。”
“既不是?捉拿,没证据又如何?”
大理寺少卿柳如明惊诧道,“不是?您教我的吗,办案要谨慎,莫要打草惊蛇,一定得抓到证据,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才叫他们赖不掉。”
裴越握着一手折子轻轻在案上敲打,看着他,清隽眉眼闪烁着锋锐般的亮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