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出不对,明怡立即借口如厕,先行退了出来。
打正殿侧面甬道绕出,顺着抄手游廊来到西?配殿,离寿宴开席过去了一个时辰还多,青禾早吃饱了,等在一处廊角,见明怡现身,她立即迎上去,明怡朝她使眼色,二人来到殿外?靠水泊边上一处亭子说话。
亭子四面无?遮挡,不怕人偷听。
“姑娘,怎么样了?”
明怡一面打量四周,一面朝殿内努了努嘴,“皇帝弄了个假的双枪莲花,如今正在殿中?摆着。
青禾大惊,“那?真的在哪?”
明怡头疼道,“不大清楚,先前他说在坤宁宫,也?不知会不会是?另一层障眼法。”
青禾沉吟道,“待会天色一暗,我便进宫,先去坤宁宫一探,若寻不到,再去奉天殿,左右不过这两个地儿。”
“奉天殿太大,守卫森严,不可贸然行事,”明怡斟酌道,“皇帝这么做,无?非是?引蛇出洞,看来今夜有人要截抢银环,这样,若是?坤宁宫没有,你便潜伏至奉天殿附近,我必想法子逼得刘珍回奉天殿,若是?皇帝藏银环,唯一可能?的知情者便是?他,你跟着他,没准能?寻到银环。”
“明白。”
“先别急着动手,等我指令。”
主意一定,二人返回殿内,这个空档,钟鼓司的鼓乐又换了一轮,唱的正是?霓裳羽衣曲,十来位手艺出众的乐师结阵,或抚古琴,或抱琵琶,弹奏出的曲子闲雅大气,再配上舞女缥缈灵动的舞姿,宛如置身仙境。
有沉浸其中?的,也?有不爱听的,比如巢正群。
他听惯了边关荡气回肠的破阵乐,不爱这些靡靡之?音,听了半段便退了出来,彼时乌金西?沉,已?近酉时,西?边天青云翻滚,好似欲将那?硕大的圆盘给?吞下,巢正群心里有些惴惴不安,那?人又给?他写了一封信,用羽箭射在他书房,吩咐他准备一样东西?。
他备好了,可一直无?人来取。
恭房在琼华岛西?北尽头一处水榭,四周树荫浓密,隐蔽的很,他出过恭净了手,往回走,大约是?不想回去的太早,干脆绕着临湖的长廊游逛起来,路过一处抱厦时,格扇窗内忽然传来五下长四下短的击敲声。
这可是?肃州军惯用的暗号。
巢正群瞬间屏住呼吸,停下了脚步,佯装观赏风景,转过身,背靠着格扇窗,也?轻轻回了三下短,这是?应答之?声。
这时门吱呀一声,透开一条缝,巢正群极力想回眸,身后那?人忽然叫住他,
“别动,别回眸。”
她用极哑的嗓音与他说话,巢正群却听出几分熟悉,骨子里的血液几乎要沸腾了,克制着情绪问,“是?你吗?真的是?你?”
明怡没答他,只?是?问道,“让你带的东西?呢。”
“带了带了...”巢正群立即将那?块仿造的令牌从兜里掏出来,往后递给?她,
明怡接过,藏在袖下,随后道,“没有我的指令,不要轻举妄动,李家的案子,我来翻。”
巢正群忍住涌动的泪意,用劲点头。
“我最后问你一句,我爹爹当?年真的进了北燕营帐?”
这是?巢正群最不想回忆的一幕,他含着泪道,“是?,是?我亲眼所见,我带着人追到一处山坡,亲眼瞧见他老人家骑着那?匹烈焰冲进了北燕军帐。”
明怡绝望地闭了闭眼,叹道,“我知道了,快些返回殿中?。”
待他远去,明怡又打另一扇小门闪出,寻到青禾将令牌交予她。
少顷,天色将暗未暗,广寒殿的灯盏已?布置完毕,宫人擒着灯油陆陆续续点燃,殿内歌舞升平,殿外?也?不乏喧嚣之?声,只?见河面划来几艘画舫,笙歌鼓点不绝于耳,配殿的姑娘少爷们坐不住,纷纷来外?头欣赏风光。
又到了新一轮传膳之?时,又是?上菜,又是?茶水,还有伺候各宫主子的女婢,大半宫人穿梭于琼华岛与宫墙间,是?动手的好时机。
青禾在暗处立定片刻,逮着岸边一落单的小内使,从后捂住其嘴,将之?拖进临水的水榭,一掌将其击晕,又喂了一颗迷魂丹后,将他的衣裳脱下,套在自个儿身上,对着那?张脸简单易了容,将人扔在隐秘的梢间内,随后闪身而?出。
每一位内侍均随身携带腰牌,这位亦是?如此,青禾拿着他的腰牌看了一眼,原来是?御用监一位小内使,专门来送茶具的。拿着腰牌进了玄武门,因着今夜人来人往,守卫盘查的并不是?很仔细,登记名录便让进去了,青禾轻而?易举便进了紫禁城,此时,暮色更?深了,她穿过御花园行至一处隐蔽的树下,纵身跃上树梢,很快攀过墙垣,掠进坤宁宫内,
坤宁宫的图纸明怡画给?过她,青禾牢记在心,顺着图纸上的路线,径直掠去西?配殿檐下,她功夫实在是?高,一身轻功出神入化,几如蜻蜓无?声无?息,不曾叫人发觉。
据明怡所说,西?配殿乃皇后之?佛堂,这里供奉着章明太子的神位,若是?李蔺昭之?遗物,有极大可能?被搁在此处,今日旁人均出去了,独两名小宫女在佛堂候着,难免有些偷懒,各人端着一锦杌便窝在角落的炭盆处烤火。
青禾稍稍使了些迷香,将二人迷昏过去,从屏风后绕进来,果然瞧见正北的墙下矗立一座神龛,上书章明太子之?神位,翻了一圈不见银环,后又潜入皇后寝殿,还是?一无?所获,无?奈之?下,青禾只?得偷出坤宁宫,往前掠去奉天殿。
奉天殿可不比坤宁宫好闯,今夜戒严,所有大门紧闭,唯独开了西?北面的隆宗门,不仅如此,四处宫墙高耸,比旁处要高上一丈,上方城楼时刻有侍卫巡逻,翻墙而?入几乎不可能?,所以只?能?正大光明从隆宗门进。
这是?明怡叫巢正群仿制令牌的缘故。
青禾躲在斜对面一屋檐暗处,等着刘珍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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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青禾分开后,明怡这厢回到殿中?,大半官员已?喝醉,便是?上方的皇帝也?已?熏熏然,环顾一周不见裴越,一问,方知内阁送了一些要紧的折子,他这人不爱应酬不能?喝酒,被皇帝罚去隔壁梢间处理政务去了。
明怡重新落座,冷不防往台上望去,却见那?银环不见踪影,忙问,“母亲,那?宝物不见了吗?”
荀氏坐了好几个时辰,已?有些乏了,疲惫道,“陛下方才?吩咐人撤下,送回坤宁宫去了。”
明怡闻言,断定有人要在半路动手,略坐一会儿,又寻个借口,绕出正殿。
而?这时,有十数人护送桂山及银环返回宫墙内,大致行到太液桥处,但见水下跃出十几条黑影,一个个拔剑抽刀往桥上掠来,桂山见状,顿时大叫,“来人,有刺客!”
动静一起,潜伏在宫内的牛鬼蛇神均冒出来,趁机制造动乱,给?抢劫银环营造机会。
桂山身侧的内侍均是?大内高手,没这么快被突破防线,一伙人护送他退至承光殿内,而?广寒殿这边也?立即收到消息,众臣惊呼护驾,一伙精兵强将很快护送皇帝等人往涉山门方向撤,涉山门附近有一座宝殿名为?大玄宝殿,宝殿后方一墙之?隔便是?北军驻扎地,这里是?直属皇帝的禁卫军衙门所在,退到此处,皇帝就不怕了。
不慌不忙调度侍卫前去绞杀刺客,并命人将所有官宦和大臣护送出岛。
场面乱起来了,刘珍数度往宫墙内张望,略有些七上八下,大致等了一会儿,他一干儿子打内廷方向奔来,疾行至台阶下,喘气不匀唤他,“干爹,出事了。”
刘珍心念一动,立即拉着干儿子至右面廊庑角落,“慌慌张张做什么,陛下在里头呢,有什么话仔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