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1 / 1)

杨嘉凡有点着急,开心也是不明不白的:“那你怎么愿意了?”

“昨天我说过了,”薛诚笑着脱了外套,又去脏衣篓里把杨嘉凡昨天的衣服抱出来,“哄你洗澡的时候。你先是让我不要说了,后来又一直问我。”

“我问你什么了?”

薛诚摇摇头:“我忘了。”

这人就是在逗他,杨嘉凡简直要跳起来,深吸了一口气,说:“我再问一个问题,你只用回答这一次你是不是想让我来找你?”

薛诚回答得很快:“我想你如果来了,就是给了我一个机会。”

杨嘉凡沉默下来,心说喝酒误事,没有上下文我根本听不懂啊!

可他刚说了,只问一个,薛诚不松口他也来不及缠了,创业园的指导老师找他们开会,披了件薛诚的外套就赶去了学校。中午几个人去食堂的路上,他收到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答案放在客厅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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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神秘婉转的方式应该搭配一个黑暗孤独的房间,但晚上杨嘉凡回到汇临的时候灯都亮着,他扫了眼客厅的矮桌,走去薛诚房间门口发现他应该在主卫洗澡。那应该不是多严肃的事儿吧,杨嘉凡拿起桌上的两张纸,隐隐地期待着是给我的答案,那不就是,情书?

他抖开来,第一张上有大片的黑色,是一份什么造影检查结果的复印单,姓名栏写着薛昱,再往下他就被“移植肾”三个字钉住了。杨嘉凡站在客厅里仔仔细细把这张纸看了一遍,想起来当时薛诚对靶点匹配很了解,是亲属捐赠吗,一份检查单上不会有肾源说明的。他急急去看第二张纸,结果从第一张纸的反面看见两句话:他不该是我弟弟,他14岁急性肾衰竭的时候我都不愿意救他。

在这边听不见洗澡的水声了,只能看到一点薛诚房门口透出来的光。杨嘉凡不心急了,再次把这份什么都不懂的检查结果看了一遍,之后把第二张纸换到上面,也只有寥寥几行字:

小昱很健康,我也可以让他以后都健康,大家开始放下这件事,那我也给自己要一个机会吧,或许我也能从头开始。

你让我有这样的冲动。

我内心没有拒绝过你,这些年过去我已经碰不到你这样的人了。

你的决定是“假话”的条件,我想如果你来了,那我们就该相识。

杨嘉凡下意识地将第二张纸也翻过来,什么也没写。他确定没再有漏看的字之后,原样折起来放到了他之前提过来的旅行包里,之后安安静静地去洗了个澡,进去薛诚的卧室。

水声是真的停了,杨嘉凡凑头去阳台上看,薛诚果然在。他拉开门出去,薛诚微微侧过头,指间的猩红小点被窗外的风吹得亮了一下。

“你少写一句话,”杨嘉凡站过去他身边,“第二张背面写上‘现在也可以走’,这样才像你。”

他看见薛诚好像笑了一下:“你随时都可以走,”他手掌摁住窗框,半截烟探出窗外,“自由自在的。”

杨嘉凡说:“我都站在这里了你不该抱一下吗?”

薛诚低头弹了下烟,烟灰簌簌地落在脚边的烟灰缸里:“先说你想问的吧。薛昱十四岁的时候查出来肾衰竭,我不愿意去做配型。”

“你爸妈呢?”

“我爸赌博,给家里欠了一大笔债,抛妻弃子,”他语气很淡漠,“我妈很辛苦,瞒了一阵子才告诉我,不过我还是辜负他们了,”他说的是他母亲和弟弟,“她自己肝肾功能差,不能移植,告知我的时候已经一分钱都没有了,透析都做不起。”

他停了声,弯腰把燃尽的烟头捻了。杨嘉凡其实有点难以共情,他没过过苦日子,又或者薛诚讲得太平淡无味,他体会不到那种苦:“你那时多大?”

“大学。”

他突然想起来,薛诚好像很早就做公关了,零散的线头一下子接上了:“你是为了你弟才去……”

“卖。”薛诚替他补完。

一段良久的沉默,像是话剧里两幕之间的暗场。

“我说还是先透析,去排其他肾源,费用都由我来出,”薛诚低头衔了一支新的,手一拢一滑,火机吐出一道稳定的长焰,“这行来钱很快,我那时每个月能往家里打一两万,我想着透析费用肯定够了,再攒攒,等排到肾源的时候说不定也能攒够移植费用了。不过半年不到,我妈带我弟弟转了院,完全和我切断了联系。”

烟燃得很慢,他其实没怎么抽,只是夹在指尖,又安静了下来。

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杨嘉凡抓着他手腕弹烟灰,他也任着他:“其实那半年里我都在犹豫要不要去做配型,我一直等着我妈再来问我一次,自己却不敢去找他们。”

这话说得多冷静啊,杨嘉凡心想,他一定是想过了很多个夜晚,几年的时间早让他变得平静从容。可他也听出来了,薛诚自洽、自信、跅弛不羁的外壳里藏着的是几年来挥散不去的自责与悔意。

杨嘉凡第一次碰到别人的脆弱,并非艰辛与敏感,就是心里那块最软又最痛的地方。也是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感受到薛诚对他的需要,虽然说不出道理,虽然此时此刻和爱情谈不上多大关系,但他知道是自己该抱抱他。他搭上肩膀,转过薛诚拉到怀里:“你说了,大家都愿意放下这件事了。”

“嗯,”薛诚被杨嘉凡抱着,身体倾上去,是一个人的重量与温度,“我妈说她很想我。”

杨嘉凡穿着他的一件白T恤,是第一次来时找给他的睡衣,有些旧了但软得舒服,两条胳膊环着他肩头,小臂敷得后背热热的。他抱过那么多人,高矮胖瘦,搭着环着,什么人什么方式都走过一遍了,却抵不上此时的一分一毫的动容,烟太久没吸,灭了,他也大胆又贪婪地紧了紧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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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嘉凡十分自觉地,或者说蓄谋已久终于得逞,钻进了薛诚的被子里,他怕薛诚赶他走,脚一缩连带拖鞋一起上了床。随后薛诚果然过来了,但只掀开被子,握着杨嘉凡的脚踝把他穿着的那只拖鞋脱了。他的手很热,杨嘉凡错觉连自己的踝骨都烫了起来,在他暗暗期待着什么时候,薛诚平常地去洗漱了。

杨嘉凡对着卫生间说:“我要住这儿!”

没应声,他又下床去看,薛诚正在洗漱台边漱口,他从背后凑上去,在镜子里对上他的眼睛:“和你睡一张床。”

薛诚洗了脸回答他,脱了鞋就可以。

杨嘉凡退了几步,拉来一段距离盯着镜子里的人说:“像不像在n19,第一次见的时候。”

“还行吧。”

确实不太像,薛诚身上没有不夜的味道了,没有那种烟,香水,发胶,皮革,奢靡和颓败混在一起的味儿,他穿的简单又柔和,布料摸起来都是软塌塌的,只是有滴水也像当时那样凝在他鼻尖儿上,又被他抹了。

杨嘉凡问:“我哪里像你弟弟了?”

“年纪差不多大,”薛诚出去关了灯,错过杨嘉凡的时候说,“都很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