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阿愿,究竟是?因为什么事情,害得你们之间如此生?分??”
姜时愿愣了愣,多少被余桃点破了心思,旋即又缓过神来,轻声开口:“如果有一个人一直瞒着你,你该如何?”
“阿愿又可?曾站在隐瞒之人的角度,想过他的苦衷?”
“阿愿,我再跟你讲个故事吧。”
余桃嘴角微微露出一点笑意,荡着两脚起起伏伏,良久才开口:
“我被贼人脏了身子,又被段脩威胁出嫁,而这些事情,我至始至终都瞒着心上人阿金。估摸着从他的视角来看,我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一晚上元灯会后,我就倏然变了心,找到了另一位厮守终身之人。他恨我,怨我,闹过,可?最后还是?含着泪水送我出嫁,祝我余生?安好?。”
“我瞒着阿金,瞒着他我为何如此狠心,就是?想让阿金恨我,早早放弃我这种早已满身污泞、臭腐的女子。婚后每每穿着新衣,与?段脩佯装恩爱,瞒着他我婚后过得有多狼狈,也是?想要他不要再为我而牵肠挂肚。”
“为我这种人而伤怀,不值得。”
余桃俯下身子,顺手摘了朵廊旁边栽种的梨花,毫无?怜惜,在指腹中揉碎,眼里?俱是?未落的泪珠。
她姜时愿听着余桃轻声说道:
“阿愿有些时候,除了隐瞒,我们这已身陷囫囵之人,早已别无?他法。我们怎么敢再靠近至善之人,怎敢被你们瞧我们极力?掩藏的污秽,这种污泞只会脏了你们的心。”
“你们越干净、坦荡,倒是?反衬着我们越是?肮脏、阴暗。”
“我们害怕再被厌弃。”
第38章 038 生来观音相,却藏罗刹心
这天, 一名?青衣司使匆匆跑来传话说四处的陆大人邀请姑娘至碧水云居走一趟,她听后应好,晨起洗漱后, 一路跟着司使上了山。姜时愿途中又?稍加打探了下典狱各处的选拔情?况,才?得知在融雪阁风波期间?, 其余各处选拔早于三日前已结束, 各司名?额已定。
话落,司使笑着看向?她:“所以?姑娘有猜到陆大人今日传唤的用意吗?”
姜时愿微微一顿,司使不容她多想, 抬手?指向?陆大人所在的院落。
积雨初霁,庭前栽种着几颗杨树,绿盖亭亭,暗香浮动。
而两?位陆大人坐在三面游廊中下棋对弈, 听到来人细细踩碎枯叶的动静, 二?人均停下手?中的动作, 陆不语迫不及待起身招手?,而陆观棋只是淡淡扫了一眼?,神色温和。
“陆大人, 安好。”姜时愿打了个?招呼, 随后朝着陆观棋恭敬行礼。
陆不语会错了意, “见我哪来那么多的虚礼?我早觉与你有缘, 果不其然,缘分搭桥, 让我们再次相会。”
姜时愿微微蹙眉,似是不解。陆观棋落下黑子,也轻叹摇头,道:“抱歉, 姜姑娘。不语向?来词不达意、口无遮拦,他的意思是恭贺姑娘考入四处,今日起姑娘就是典狱的青衣司使。来人,赠青衣,悬腰牌。”
话落,一名?小吏跪在她的脚下,手?中的木托上搁着一枚蛇纹腰牌、白玉缎带和青色单罗纱衣衫。
陆不语见姜时愿面露犹豫,问道:“怎了?”
姜时愿问:“因为段脩之?事,四处并未如期选拔,而我也不算正式通过考核。名?不正、言不顺,如何能受?”
“姜姑娘不必觉得受之?有愧,你也知道因段脩一事牵连太久,四处选拔被迫停止,而如今春试已结束,各处名?额已定,就剩四处的人选迟迟落不下来,陆某不好向?上交代。且今年参见春试的四处考生中,段脩已死,方氏兄弟也跟着主动请退,余桃无心入选典狱,如今的情?况怕不适宜再举行选拔。”
陆观棋缓缓起身,说道:“各处名?额只有一位,极为珍贵,我们只能在姜姑娘和沈公子中,择出一位。”
“那又?为何会选我?”
“姜姑娘的能力我和不语有目共睹,是你亲自验明?的尸体,也是你查清此案、还沈浔清白。”
陆不语也跟着兄长附和道:“姑娘确实再合适不过,我看人向?来准确,不然也不会在医阁初遇时就赠你腰牌。”
“那其余未能选上的考生又?该如何?”姜时愿想到沈浔,压抑着心中作乱的情?绪,平静道。
陆不语开门见山:“落选之?人会在今日酉三刻前送离典狱。”
正如陆不语所说,另一头,融雪阁中剩下的人也收到了消息,方氏兄弟已去三处考官那划了名?字,而余桃也早早收拾好包裹,随着人流一起离开典狱,脸上终于浮出久违的笑意。
偌大的院中归为沉寂,庭中只余沈浔一人。
他坐在水榭旁的石块上,身影伶俜,姿形卓然,捻着一角糕点碎屑洒入湖中,神色温和平静。
他竟然在喂鱼?
新来的司阍看不得他闲适的样子,仿佛要这典狱如他家般,落榜之?后不见哀色就算了,竟还有闲情?雅致来池边喂鱼?
司阍爬上青石,嚷着声音再三叮嘱道:“公子,我是说得还不够大声吗?今年四处你没被选上,过四年再来报考吧,赶紧离开。上头规定落选之?人要在酉时三刻前离开典狱,你究竟听到没有!”
“嗯。”沈浔应了一声,声音淡淡:“酉时三刻还未到。”
嘿呦,这话给小吏气的呀,撸起袖子就想把他请出去,忽然又?觑到‘云衢’也恰巧迈入融雪阁中,正欲行礼,被他含笑打断:“沈浔公子在等一人,一个?不会来的人,你就行行好,让他多待一会儿吧,不然他贼心不死呐。”
竟然‘云衢’司使都发话了,司阍也不好驳了他的面子,只好默默退下。
慕朝离沈浔三处后,驻足,看着因饵料而浮出水面的鱼群,顺手?从脚边摸了块石子‘扑通’一声抛入池中,池降巨物,鱼儿四激逃窜没入池底,只余浅浅水圈逐渐扩大,又?归为平静。
他睇着沈浔,笑意深深,话里尽显客气:“沈公子你就安心地离开,我自会在典狱替你守着姜小姐。”
“慕公子还是应先替自己?考虑才?是,披着云衢的皮,你又?以?为能在典狱中瞒多久?”
沈浔垂眼?抄起茶盏,淡声回应:“沈某很欣赏刻在十八狱壁上一句谏语,亦是典狱惩戒罪人的手?段:有罪者皆应求而不得、憎恨无果、痛苦一生。所以?,沈某也同情?慕公子,应了那句谶语,人活千面,可偏偏就不能以?自己?的面相而活。”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慕朝一字一顿。
“难道说慕公子心甘情愿用旁人的身份、以他人之?名?一直陪在阿愿身边?”沈浔接着说,“这么说,慕公子当真心胸宽广,不留姓名?,沈浔自愧不如。”
明?明?说得平缓,可这话音却像诅咒,乱了慕朝的心绪,尽管他早已知道沈浔最善用攻心之?计,嘴里也不会有啥好话,还是猝不及防陷入他的魔音中。
慕朝呼吸不稳,故作镇静,想出一计,言语相讽:“如果姜小姐需要,我心甘情?愿。可你呢?你确定姜小姐是否还需要你吗,如今小姐已经成功考入典狱,你已毫无利用价值。听李奇邃说,按着约定,等着姜小姐考入典狱后,就是你们和离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