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浔,我看不清人心。”

听着姜时愿的话,沈浔呼吸一滞:“阿愿,我...”

人心,杀心。

他不如要?如何说,如何解释,或许他也正是姜时愿口中?之?人。

有些事情阿愿永远也不会知道

三日前,段脩遇害的那?晚。

他一夜未眠,冷眼观之?,他知道余桃用烛台砸伤了段脩,方博学紧接着给段脩下了迷药,也站在竹影之?中?亲眼看见方博文企图将昏迷不醒的段脩推下井,只不过他刻意让方博文察觉藏在暗处的他,果不其然方博文慌乱逃回房间。

他这么做的目的,并?非是救段脩,而是为了让段脩死在另外一个想杀他之?人的手中?,那?便是守门的司阍。

司阍见四下无人,跑进?院中?,趁段脩昏迷准备将他抛入水中?。只不过途中?段脩忽然醒来?,抓着司阍的衣袖,这一番缠斗,还是段脩落败,淹入井底,五指血印也正是那?时留在了司阍的衣衫上?。

那?晚,段脩落入井中?,司阍为防事情败露赶紧离开融雪阁打?算丢掉身上?的血衣,而他则缓缓从林中?现身...

他缓缓走近那?口井,无动于衷。尽管看到段脩还留一丝气息在井中?努力求生,听到段脩哭着求他拉自己上?去,冷眼看着段脩一点点脱力,头颅一点点没在水中?,那?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一直盯着他。

段脩死后,他趁着无人看守,光明正大走出融雪阁,只为做一场交易。

沈浔抱着姜时愿,眸光幽深。

心念:阿愿,这样的沈浔,让我如何能不瞒着你?

第37章 037 动了和离的心思

昼夜交替, 天色渐黑,夜色融融,树木静悄。

直到天落之前, 她一直静静坐在段脩淹死的那口井旁,低头看向井内, 腥水暗涌, 幽深不见底。

她也很?清楚自己并非在为段脩此人伤怀,而是?一个真相就这么不清不楚地随着安瑛一剑封了司阍的喉,随着三?处的司使宣称此案已结, 随着无?人再敢提及段脩,她追寻的、关心的真相就这么被无?声覆盖、沉寂、封存。

融雪阁,不只是?融雪阁,乃是?整个典狱, 人人慈眉善目、面若观音, 肚中却都藏着一颗不可?揣着的妒心、杀心、阴谋。

姜时愿心下微沉。

忽然一只猫儿敛着松软的毛发亲昵地在她腿边蹭来蹭去, 呜呜叫着,姜时愿心下一暖,将猫儿轻放在她的腿膝之上, 轻抚着脑袋, 猫儿转着脑儿反蹭更甚, 手心传来微微的痒意使她唇角笑意轻牵。

“小姐可?终于笑了, 不笑,我都不敢出来。”一见计划得逞, 慕朝吸了吸鼻子,从廊下的庭柱后现身。

“这猫是?你故意搞来的?”姜时愿看着慕朝微红的鼻尖,又听他不断的喷嚏,料想他应该是?对猫儿的毛发过敏, 真是?难为他这份心。

就不知这背后的用意究竟是?为了哄她高兴,还是?为了赔礼?

慕朝忌惮着小姐腿膝上的猫儿,不敢再靠近半步:“姜小姐还在生?我的气吗,气我没有听你的话赶紧离开典狱?”

姜时愿闻言,沉吟片刻后答:“不气。活在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或是?心甘情愿,或是?不得已而为之,但?我想知道你是?前者还是?后者?”

“两者都有,前者是?心甘情愿想留在典狱护着小姐。”说及此,慕朝脸颊微红,声音微如蚊虫,但?一提后者,目光陡然显露怨念,“但?后者也确是?身不由己,沈浔那厮已经?知道了我的底细,以此威胁我,帮他做事。”

“当然这场交易的内容,我不能说。”

沈浔那晚吩咐他了两点,一是?伪证;二?则将他的云履偷偷放入司阍的阁内,祸水东引,将脏水栽赃到司阍的身上。

慕朝原以为小姐不会知道,没想到姜时愿却平静答出其中一条:“他让你帮他伪造亥时三?刻至午时三?刻的不在场证明。”

“小姐怎么知道我的证言是?假的?”慕朝诧然,即使姜小姐亲自发现的,就不算他违背了与?沈浔的约定?,他旋即答道:

“沈浔要我作伪证的目的,一是?撇清自己杀害段脩的嫌疑,二?是?为了再次欺骗小姐。还好?小姐聪慧,发现了端倪。”

“不是?我发现的,而是?沈浔亲自告诉我的。”姜时愿摇头。

她想起他那时悄悄在自己掌心上落下的谎字,心中仍是?微妙。

听着慕朝的描述沈浔逼迫他作伪证其中一点的原因就是?为了骗她,沈浔还是?不愿意讲清他那晚究竟去了哪里?、干了什么,所以不惜威胁慕朝再次编排一个谎话来骗自己。

可?沈浔又是?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在安瑛面前特意暗示自己慕朝的证言是?假的,他为什么放弃了原本的计划,宁愿让她清楚自己的隐瞒,也不愿意再用另外一个谎糊弄过去?

她想不清,慕朝也解释不清楚,无?人知道沈浔的想法。

继而沉默,姜时愿忽然出声问道:“所以,沈浔是?以千人面为条件威胁你帮他作伪证?”

她想,一个采花贼的假身份慕朝肯定?不以为惧,真正能触动慕朝的唯有他是?‘千人面’这个秘密。

慕朝在她预料之中,点了点头。

猫儿毫无?预兆地从她腿膝之上一跃而下,突然膝上的重量消失,她有些恍然若失,抬头向慕朝求解:“我以为自己捡到了个璞玉,能对自己有利。谁知这玉棱角锋芒,稍有不慎就会割伤我的掌心。”

“慕朝,你说我该不该舍弃这块玉呢?

慕朝知道她以玉喻沈浔:“姜小姐,你救下的这位假夫君心思深如海,不怕为友,就怕与?之为敌,否则会死无?葬身之地。小姐还是?趁早和离,远离沈浔为妙。”

姜时愿低眉沉思,慕朝说得句句在理,她的夫君就如同?自己身前的这口井,看似只有一汪静水,触可?及底,可?她大错特错,她从不下井,又怎知这井的深度?

她目光短浅,自以为是?,也从未预料过这口井也会淹死一条生?命。

或许,她真的该如慕朝所说,远离沈浔。

趁早和离。

“小姐...”

一声轻轻遥唤,慕朝倾身上前,见她垂下头,眉目如画,柳眉微蹙。想来姜小姐还是在想着沈浔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