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掌心中倒出一些白粉,指腹沾了一点置于鼻下,笃定道?:“就是迷药没错,可令食用者昏迷不醒。但又不像鬼市中常见售卖的?,这里的?药材少了几?味,倒像是懂些药理的?人自?己捣鼓的?,这迷药主要?是取自?曼陀罗花和蓖麻子风干后,再研杵压碎成粉末。”
“罪证在此,方公子还要?继续嘴硬吗?”
方博文随之一怔,带着些许诧异,沉默片刻。
方博文记得他?今早就要?求方博学往那口?井里倒了干净,怎么可能?还在姜时愿的?手中呢?
思及此,他?阴恻恻地扬起眉头,说道?:“姑娘想拿一个假的?来诈我?是吗?可惜了,这瓶迷药不是我?的?,姑娘也绝对不可能?是从我?的?房间搜到的?。”
“自?然不是,不如?说,这瓶是你的?阿弟方博学亲自?交给我?的?。”姜时愿笑意很深。
“你胡说!你用假药诈我?不成,又想要?用阿弟来骗我??”
方博文怒不可遏,扬起拳头,挥向姜时愿,但这结结实实的?拳头却被阿弟轻松一掌接下,不仅如?此,眼前的?阿弟仿佛如?变了一个人一样,笑意愈发扩大,转着腕,连带着他?的?拳头及肌肉一起扭转。
“方博学,你干什么!为什么要?保护她!”
方博文疼得咧嘴,胡乱用右手再挥一拳,又被阿弟弯腰一闪,旋即抬手一绕,将他?两手扼在背后,死?死?压制住。
方博文只能?被迫弯着身子,回拧着脖子,看见擒着自?己的?阿弟带着爽朗的?笑意,朝着姜时愿迫不及待地邀功:“小姐,厉不厉害?我?帮你了这么大的?忙,小姐是不是该想着怎么回报我??比如?.....”他?点了点自?己的?唇角,笑意愈发深。
话音甫落,方博文大怒道?:“这么说,那瓶迷药真的?是你交出去?的?!你这个缺德玩意,竟然为了美色,出卖你的?兄长!”
“混账!”
“畜生!”
“狗杂种!”
方博文一次骂得比一次难听,脏话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咕噜往外倒。
起初贼心已?起的?“方博学”还不甚在意,直至最后这旋昵的?气氛被一句句不堪入耳的?脏话破坏,他?再也忍无可忍,折了折眉头,带着阴笑地转过身来,撕去?人皮面具,狠狠补踹了方博文几?脚,叫嚣着:“有你什么事?叫叫叫。”
方博文惊恐万分,喊道?:“你不是阿弟,你是谁!阿弟才不会被美色所惑。”
慕朝勾了勾唇,道?:“我?当然不是你的?阿弟,只不过是你眼瞎分不清我?和你阿弟,自?然也就这般傻乎乎地把迷药交出来了。”
“分明你是伪装成阿弟的?模样,接近我?!这个骗子!”方博文叱到,可倏然看见慕朝亮出腰间的?蛇纹腰牌,瞬间没了声。
这伪装成阿弟的?人,竟然是典狱的?司使!
慕朝微微一笑,掰着他?的?五指,“啊!”,方博文吃痛得叫了出来。
慕朝不以为然继续往下加着力道?,语气幽幽:“说说说,瞧你还能?怎么说!看本司使待会把你带去?三处,带你亲自?体验一遍十?八狱的?刑罚!”
一听典狱十?八狱,方博文彻底吓得六神无主,跪地磕头。不出几?下,被雨水浸润过的?草地初显血色。
“别别别,司使大人行行好,我?招!我?也招!”方博文给慕朝连磕响头,敬如?拜神佛一般虔诚,“当天?夜间,段脩确实来找过我?,他?想让我?们兄弟帮他?上药,缝合头上的?伤口?。我?当时也真的?是想帮段脩,就让他?进了屋。”
方博文:“可我?的?阿弟却动了杀心,阿弟给段脩递来一盏掺了迷药的?水,骗他?是麻沸散哄他?喝下可以减轻疼痛,段脩信以为真,遂饮下后一倒不醒。”
“阿弟说段脩不除,我?们兄弟可能?就没有机会考入典狱,所以....,我?也动了心,打算跟他?一起趁着夜色,实施计划。”
余桃站了起来,指着方博文说道?:“这么说,段脩就是你杀的?!”
“不不不,不是我?!”方博文矢口?否认,“我?背着不省人事的?段脩来到井边,刚想动手.....”
他?指着一片婆娑树影,神情仿佛见到了鬼一般惊恐,“我?刚想动手,就瞧见那树影里有一个影子,他?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我?...,我?哪还敢抛尸啊,赶紧扔下段脩逃了回去?!”
“你胡说!余桃骂道?。
方博文竖起两指,对天?起誓,“我?讲的?都是真的?!如?果有一句谎话,我?不得好死?,永世?不得超生!”
余桃:“时愿,你不要?信他?,绝对就是他?!”
姜时愿听着身旁左右之人狗咬狗,争论不休,微微蹙了一下眉头,贴着慕朝的?耳侧轻声嘱咐。
慕朝点了点头朝着方博文刚刚所指的?一片密林走去?,不过须臾,又折返了回来,用着蛮力将方博文按在地上,脱了他?的?玄靴,仔细比对后,摇了摇头,朝着姜时愿说道?:“小姐,那片密林留有一人的?足迹,说明真的?有人来过,且足印大小明显不是方博文和方博学的?。”
方博文连忙点头,“绝对是那个藏在林中的?神秘人,杀了段脩!”
“你有看清他?的?身形吗?有具体的?特征吗?”姜时愿问道?。
方博文拍了拍脑袋,努力回忆那个朦朦胧胧又略带寒意的?影子,“看着身形,不像个女子,应该是个男的?。”
“奇了怪了,凶手不是余桃、不是方氏兄弟,还能?是融雪阁中的?谁?总不能?是小姐吧?”慕朝当个玩笑般讲出来,就是想松松姜时愿紧蹙的?眉间,只是没想到适得其反,她的?神情愈发凝重....
然后,他?听到小姐以极低的?声音,轻喃:“错了,明明还有一人的?。”
沈浔,她的?夫君。
也是这融雪阁中最深不可测的?人。
姜时愿有些失神:“我?早该怀疑他?的?。”
她还记得吹哨的?那天?清晨,醒来时就看见沈浔坐在窗棂处,他?说他?坐那守了一整夜。而她也曾眺望过,她房间的?窗棂正对着就是融雪院中的?一口?井,也正是段脩死?亡的?地方。
既然如?此,沈浔不可能?没有看到方博文有意想杀了段脩,也不可能?没有看到凶手?
沈浔什么也没说。
怪不得他?什么也没说,也刻意避着和自?己一起查段脩的?死?因。
她的?假夫君,沈浔,才是整个融雪院中真正操纵棋局的?人。
一盘棋局,把她也算计在了里面。
而她再次抬眼遥遥望向自?己房间时,黑夜的?空间中一个颀长的?身影缓缓走至窗棂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