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一口流利的方言,小司使?倍感亲切,一拳击在对方胸口上,“讲情义!好兄弟!”,不过?他又不敢忘了正?事,拍了拍兄弟,“这暗巷就?你一个人?吗,有没有看见过?别的人??”
‘阿刁’挠挠头,“没有啊。”
司使?眯着眼睛:“那你刚刚在暗巷鬼鬼祟祟干嘛呢,这么长时间不出来。”
‘阿刁’燥红了脸:“大解呢,肚子有货,但是...”
司使?捏着鼻子,仿佛闻到了那股臭味。
‘阿刁’问:“兄弟你到底在找谁啊。”
司使?抱着刀,“一位行踪鬼祟的小娘子,可?惜带着幕篱,没看清样貌,就?知道穿着青衫。”话落,‘阿刁’立马指着东面,“你这么说俺就?想起来了,那个娘们跑去了东面。”
“谢了,兄弟。”司使?拍了拍他的肩,不疑有他,立马追去,临走还不忘体贴地嘱咐‘阿刁’继续去卸货。
等着司使?的背影完全消失不见,姜时愿才敢从暗巷中的草垛后起身,刚刚躲在后面,还在为慕朝担心,怕他露馅。可?是经此一事,她彻底领教了他的画皮、仿人?之术,语气、神态、口音就?连至亲之人?都分辨不出,怪不得大理寺迟迟无法缉拿他。
只要他想,他就?能幻化?成任何人?。
“今日?彻底领教了,原来‘千人?面’并未浪得虚名。”姜时愿真?心地称赞,递给他巾帕,让他擦汗。
慕朝撕下?皮囊,眉目低垂,长睫如蝶翼轻微颤动?:“我说过?不喜欢‘千人?面’这个名字。”
语气生分。
姜时愿强硬递到他的掌心之中,展眉一笑:“知道了,慕朝。”
语调清缓柔和,却强调了慕朝二字,听得慕朝眸底闪过?一丝华然,立马转过?身去,仰头望着青天。
她看着慕朝发红的耳尖,心中诧然。
他不是采花大盗吗,还会脸红?
慕朝轻咳了几声,积怨已久的火气都说了出来:“小姐好狠的心,我明明都给你留了骨哨,你若遇到任何的危险,任何需要帮助时,第一时间都应该想到我。而进入鬼市的时候,你宁愿去找典狱的那臭小鬼,也不来找我?”
“所?以,其实你一直在等我,等我何时吹骨哨,何时想到你?”
姜时愿只是将心中猜测说了出来,慕朝却支支吾吾,连忙道不是,又扯了其他有的没的,试图混淆视听。
慕朝攥着巾帕,巾帕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药香,他凑近嗅了嗅,笑道:“姜小姐,这条巾帕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作为这次救你的回礼,小姐休想再?要回去。”
姜时愿丝毫不掩饰眼中的鄙夷之色,“果然,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登徒子。”
*
夜色朦胧,庭院深深,杨柳堆烟。
姜时愿再?回到屋中,已经亥时了。
三七等不到姜时愿,耐不住困意,已经睡下?了。
可?姜时愿不知,看着窗棂那透出微弱的灯火,还以为是三七特意为自?己留了灯。
她掩门而入,屋里青灯幽幽,她带入的夜风猛然吹过?,吹灭了唯一的光源。
榻前立着个人?影,正?在用手抚平褥子的,她兴奋地跑到那人?影,“三七,听我说,我们可?以进京了...”
那位人?影倏尔转身,二人?的距离不经意急速拉进,昏暗之下?,他们的视线又如有默契地相会。
她能感知眼前人?灼热的鼻息,和自?己刚从屋外带来的冷意截然不同。
心已察觉不对,笃笃加速。
细微的气氛在沉默中蔓延开?来,像是一股萦绕在四周的迷魂香,竟让她这时候不知所?措,无法游刃有余地面对。
是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如从前一样镇静自?若呢?
她开?始反思自?己,是从三日?晚的沐浴施针开?始吗?
好像似的,那一晚她先打破了男女之间的禁忌,她先违背了‘非礼勿视’,而后又无法完全忘记那晚的画面,做不到‘非礼勿想’。
尽管沈浔毫不在意,但姜时愿在意,还斤斤计较,开?始有意避之。
所?以,二人?之间的话题寥寥,姜时愿除了每日?问诊,不再?多提;而沈浔性?子冷淡,寡言少语,也从不主动?,二人?一直维持现状至此。
昏暗中,二人?彼此相视沉默。
本以为这份寂静会被无限拉长,出乎意料的是,沈浔先开?了口:“三七睡下?了,娘子有什?么想要跟我说的吗?”
姜时愿疑道:“睡下?了,这么早?”
沈浔的声音沉沉:“现已亥时三刻,是娘子晚归了。”
姜时愿恍然,又问道:“这么晚了,你为什?么还不睡?你的身子亏虚,还未痊愈,应当多注意休息...”
“我在等你回来。”
沈浔的气息离她格外的近,近得让姜时愿都有些无措,疏尔,沈浔却放过?了她,走至条案前,俯身点了灯,嘶嘶几声沙哑声后,屋内慢慢亮了。
姜时愿,对镜擦了擦脸,正?准备卸下?耳珰,忽然觑到镜中沈浔的眼神一直停驻在她的身上,寸步不离,哪怕已经被她察觉,依然淡然自?若。
甚至她还能从他的眼神中品出一丝审视的意味。
姜时愿有些不好意思,“为何一直看着我?是不是我的脸上有什?么...”
说罢,她透过?铜镜,看见身后的沈浔慢慢踱步至她的身旁,慢慢俯身,低头凑近她的发髻,烛火投在他的眉眼上,落下?浅浅的阴翳,导致姜时愿看不清他的神色。
姜时愿端坐在镜前:“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