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1 / 1)

姜时愿理?清了?许多事情?,比如太子祁钰和谢循应私交非浅,若非魏国公如今不在宫中,此案祁钰应不会交给她。她算着谢循还有半月才能赶到京中,若谢循到京,此案就?会由她的手上移交到谢循之?手。

此形势,对她不利。

她若侦破此案,必受嘉奖,少则加官进爵,权势更?甚,对她益处颇多;若是更大的恩赏,或许可以借此功劳,让圣人开恩重启对兄长之案的调查。

所以,此案她说什么都不能交给谢循,必须赶在谢循回京之?前侦破。

陆观棋等人原先在朱雀门时与姜时愿分道扬镳,她去宣政殿救圣人,而陆氏兄弟则去救百官。如今事情?已妥善解决,遂在御道上相会共同返回典狱。

回到典狱时,只见李斯已经率先把舞女的尸体运至典狱的验尸房处,道:“烦请姜司使侦破此案,若需帮助,知会下官即可。”

姜时愿心领好意,福身?谢过,而后一头扎进验尸房中。

点烛火、勘验尸体,她一一禀明舞女尸体的异状,苏言提笔低头记着。勘验之?时,为?求准确无虞,总是她说一句、苏言重复一遍。但此时,苏言倏然?没了?声。

姜时愿在抬头之?时,不见苏言的影,只见沈浔手执笔墨,端坐在案首前,眉眼清华从容地看?着她,自朗月清风般的姿态,轻轻说道:“怎么了??看?见我了?,阿愿怎么愣神了??难不成是我分了?阿愿的心神?”

姜时愿微微有些脸热,沈浔佯装要走换苏言而来,谁料衣角轻轻被人拉住。

他低头看?着阿愿略带羞赧的神情?,耳珠泛红,满面羞云。这份含羞带怯的姿态唯他才能看?到,他便抑制不住心中的欣喜,偏他面上还如往常,反得寸进尺,故意捅破这层纸窗:“阿愿为?何拉住我?”

他颀长的身?影落在姜时愿的脸上,她的脸上光影骤暗。

沈浔靠得极近,额间相抵,声音也放柔和了?:“阿愿....为?何拉我?是想?让我留下来吗?”

姜时愿羞赧地低下头,权当默认,“我想?你留下来陪我...。”

“好。”沈浔极快回答,眉开眼笑。

“并,分析案情?。”姜时愿接话。

沈浔的神情?瞬间如星河坠入浓郁的夜色之?间,不见丝毫星光,话中多了?一丝讪味,“留我下来,只是为?了?查案?”

“也是如今阿愿执掌典狱一处,是我的上官,上官对下臣的命令,我自然?不得不听。”他又自圆其说,重新坐回条案前,以手撑颌,百无聊赖地举着手中的验尸状,“君臣有别,沈某应当谨记,尊别有别,先君臣,后夫妻。”

沈浔故意将夫妻二词咬得轻绵缱绻。

姜时愿都不曾想?沈浔还能说出如此沾酸吃醋的话,微微脸热,背过身?去,看?似在验舞女的尸体,实则只是呆呆地站在尸台边,朱唇微抿,双手微攥,不知心中在纠结何事,脸上的缬晕已经偷偷蔓延至脖颈,脖颈和手腕处呈现出不一样的白。

沈浔舔着狼毫的笔墨,挽起?长袖,默声等着阿愿开口。

等来的却不是尸状,而是一声微乎其微、只讲给他一人听的“夫君。”

夫君。

这是阿愿第一次唤他。

那一声夫君酥软如骨,如潺潺流水,清越入耳,又俱带浓情?蜜意。

沈浔动作微动,心中燥意霎时荡然?无存,低首暗笑,声音清亮:“夫人,请讲。”

听见沈浔这一声,姜时愿的面色愈发红了?,烛火映得她的脸颊红如硕果。

烛火摇摇曳曳,也不知过了?多久,姜时愿方才调整好心态,继续埋首在舞女的尸体上。

舞女白皙如瓷的脖颈上有着一道短短的、锋利入骨的刀痕,如李斯所言差别无二,舞女是自杀而死。李斯说,当时他与舞女匆匆过了?数招,可奇怪在,过招时舞女频频占上风,可忽然?不知为?何舞女从腰间掏出一把小短刃,直接扎入自己?的脖颈。

匕首准确无疑刺入动脉,必死无疑,故而御医无法救治,只能含恨看?着她带着诸多的秘密死去。

李斯曾与她说,舞女武功高超,就?连他也不是她的对手。

姜时愿歪着头,看?着舞女的尸首沉思:“舞女用的毒乃是烟毒虞美人,白无常说世人会用烟毒的仅仅只有魅一人。”

“所以舞女的真实身?份应当就?是魅。”沈浔笑道。

姜时愿略略蹙眉,道:“如果真是如此,这一切仿佛有些太简单了?....”

“或许是阿愿将事情?想?得过于复杂了??”

“我只是觉得魅千辛万苦地潜伏入皇宫,历经万苦,就?这么直接在万寿宴暴露身?份是不是有些过于草率了?...而且舞女与李斯过招的时候用的乃是绸缎为?武器,并非是她最擅长的毒?”

“阿浔,你不觉得吗?”

姜时愿抬眸看?向他,以往沈浔心细如发,如有一双鹰隼般的利眼对任何细节锱铢必较,故而阿愿希望与他深探此点,弄清疑云。

沈浔皮笑肉不笑,语气依然?温润,答道:“阿愿单凭直觉可不能用来断案,不是吗?”

“是...得有证据。”

姜时愿蹲下身?子,目光细细地舞女的鬓发一扫至脚踝,倏然?,目光在她的指尖愣了?稍许。

倏然?,抬起?舞女有些发紫带青的指尖,惊讶道:“阿浔,你看?,这是中毒之?症。”

“我记得白无常曾经说过,魅会烟毒,又是百毒不侵之?体,故而才成为?四绝之?一。而舞女却中毒了?,说明她不是魅,真正的魅另有其人。”姜时愿惊喜于自己?的发现,兴奋转身?,却发现沈浔神色冷冷坐在案前,手中笔墨已经在宣纸上晕染成圈却不自知。

“怎么了?,阿浔?”

沈浔倏然?回过神来,回到水盆前净手,水声在他指尖滑动得清朗,背影孤单伶俜。

他垂下眼眸:“没什么,阿愿聪慧。”

第90章 090 彼岸花

黑夜浓黑成了墨。

验尸房乃阴气汇集之地, 多阴凉,加之正值寒冬,即便姜时愿已经裹上雪披, 还是抵不住寒意,一验尸结束, 姜时愿去了耳房, 褪去鞋袜,洗去一身?铅华和尸臭味,她泡在木桶里, 白雾丝丝缕缕浮在她的脸上,这才缓缓叹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