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衣襟后露出的一段玉颈,欺霜赛雪,白如玉瓷,就这般看似水润的女子,也本该拥有?如水的温柔婉转,而她显然生了一副傲骨,或者说她经?历太?多,太?过磨难,生生磨出她的锋芒。
虽跪,心却不臣,更有?反将之意。
影子冷笑,谢循还?真是给他四处留祸端。
他开口问道:“姜司使为?何进?入典狱?”
姜时愿一惊,还?没思忖到?完美的回答,影子就替他接到?:“为?了想?重查旧案,为?了想?还?兄长清白,还?有?....为?了想?向谢某报仇是吗..?”
她面色聚变,竟没想?到?谢循如此直接,伏跪在?地上,额角沁出冷汗,咬牙道:“下官不敢。”
“这话我已经?听过太?多次了,姜司使。”影子薄薄的眼尾压出一道锋利的褶。
影子不止一次想?除掉姜时愿,要不是此女有?圣人恩典在?手,他不便亲自动手,涉入其中。
但他还?是小看了姜时愿,顾辞两次设计,一次典狱春试,一次洛州,均未得手,甚至还?因此不明不白丢了性?命....
姜时愿绝不简单,还?有?,她身边之人也绝不简单。
他也曾看过姜淳的旧案,案件确有?疑点存在?,但为?何谢循急于定下此案,极有?可能是当时谢循已经?查清一切,但因此案背后牵扯权力过多,幕后之人位高权重,遂只能草草结案。
连谢循都不敢动的人,他一个被制造出来?的赝品又怎敢冒险....
所以,影子绝不能让姜时愿去翻她兄长的旧案。
或者,此案他可以还?江淳冤屈,再另寻一无辜之人顶罪,这样即不会得罪幕后之人,也可以消了姜时愿的恨意...
影子说:“谢某体?谅姜司使的心情?,若你执意想?翻姜淳谋杀燕王一案,我可以帮你。”
姜时愿杏眸圆瞪,“国公说话可真?”
“谢某会尽可能还?你兄长清白,替你姜家证明,但此案你得避嫌。”影子合了合身上的衣衫,“而且顾辞已死,一处之位空缺,以后可由?你执掌此位,一处众人听你调令。”
刚刹从心底生出的惊喜,恍如被迎面淋了一盆冷水,狠狠浇灭,姜时愿暗暗咬紧牙关?,痛恨自己方才轻信谢循。
她怎能信他?谢循此人阴险狡诈、趋利避害,他的本色,绝不会改,谢循还?是想?包庇真正的幕后真凶。
说是让她避嫌,实则就是想?将她排除在?案件之外,这样‘真相’就可以由?他一手编造。
兄长冤屈虽能洗去,却永远无法真的昭雪。
“姜司使是聪明人,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不容易,这才有?了见谢某一面的机会,但这机缘能不能抓住就看姜司使的悟性?了。” 影子步步走到?姜时愿的面前,挑起她的下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清她眼底仍旧浓郁的恨意。
他笑了笑:“若我是你的兄长,自然不希望姜司使再不顾安危继续涉嫌,到?此地步,已经?是谢某能帮助姜司使的极限了。”
影子似笑非笑,话间落下重音:“姜司使,可愿交易?”
他轻飘飘将兄长的冤屈,将姜家一族遭遇到?难以言语的祸端,粉饰成一场可以交换的交易。
“不、愿。”朱唇一字一字轻启。
“你就算有?国公亲授的国公爵位又能如何?你起初不将我放入眼中,现在?我已经?不是你能轻易除去的存在?...”姜时愿继续说道,“我也是受圣人恩典,考入典狱,成为?你的麾下的司使,我若死得不明不白你如何跟众人交代,又如何跟圣人交代?”
“国公有?本事就要光明正大地除掉我。”姜时愿咬破了唇,腥甜的血迹溢满唇腔,眼里杀气腾腾。
“我已经?给过姜司使机会了,是你不懂得珍惜...你当真以为?你行事从未有?错漏?”
影子拍了拍手,随后裴珩便提着?一名?头发斑白,戴乌帽,着?红袍的男子踉踉跄跄跪在?影子的脚下,嘴中大喊国公饶命,不停地磕在?冷硬的地砖之上。
裴珩转而问道:“姜司使可知道此人是谁吗?”
“我从认识此人。”她说的是真话,她从未见过此人,若谢循要栽赃陷害,也该使些聪明的手段,可...如果事情?太?简单,倒显得更加诡异...
随后一个金丝楠木的匣子扔到?姜时愿的身前,姜时愿打?开锁扣,慢慢掀开锦盒,是一块墨钰雕刻成的官印,春生柳条之景被工匠雕刻其上,繁茂无比,姜时愿拿出官印,看向印底。
印底下纂刻户部司。
姜时愿顿时后脊生汗。
她唯一能被人攥到?的把柄,就是她良籍户贴乃是伪造的。
裴珩双手抱胸,用足靴贴了贴此贪官的脸,面色不苟言笑:“人分贱、民、贵三阶,民者又分士、农、工、商四行,民者拥有?良籍,而贱籍不入四民之列,沦为?贱籍发配如教坊司,充当官妓,陪酒□□的女子比比皆是。”
“更别妄想?,身为?贱者还?想?入仕?”
姜时愿一怔,身体?战栗,掌心都在?发抖,可她不能显露端疑,否则她必死无疑。
她努力粉饰慌乱:“那这与我何关??”
“姜司使还?想?继续装傻吗?”裴珩挑了挑眉,踢了一脚身旁之人,老者捂着?腹部疼痛倒地,“我已经?查明,户部司主簿韦言因一己贪欲,和鬼市中多人达成交易,只要付得够多,他便可以在?伪造的户贴上盖上官印,帮贱籍入良籍,自此敛财。”
“我记得姜司使因为?贱籍吧,莫不是也与鬼市之人进?行了交易。这才脱去的贱籍?”裴珩问。
影子坐在?上首,静默看着?这一切,他的手下是姜时愿的户贴。
姜时愿镇静自若:“裴处莫要信口胡说,我的户贴绝非伪造。”
“你如何自证你的户贴是真的?”
“我想?请问裴处,你又如何证明我的户贴是假的呢?”
裴珩一语凝噎,没想?到?被姜时愿钻了空子,韦言此人乃是用真的官印加盖,所以即使姜时愿的户贴真乃伪造的,但也确实是真的,谁叫户贴上的朱红印戳得乃是真的官印。
“那谢某又想?请问姜娘子的户贴是从何而来??”影子冷冷的话语横插进?来?。
“脱去贱籍,无法两个法子。第一个法子是嫁入良家子弟,借夫家荣光脱去贱籍,虽然姜司使的夫君沈浔为?御史大夫沈煜之子,但谢某记得那时沈浔失去记忆,并?不记得自己的身份。而且当时沈浔并?未和你成婚,你就已经?拿到?了户贴。所以,姜司使并?不是靠这个法子。”
“那便只有?第二个法子了,便是受贵人赏识,贵者帮你入良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