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工程还顺利吗?最近都在做企业的单子?”她看见陈力的短袖上沾了块白灰,刚伸出手想替他拍掉,反应过来自己只能触屏。
嘿嘿一笑,盯着屏幕里那张熟悉又有点陌生的脸,把手机拿近了一点。
“企业要求高,比家庭装修难对付,”陈力似乎不太想多说工地上的事儿,镜头忽然晃得厉害,一转才发现他要去拍电视柜旁的绿植,“你看,抽新芽了。”
蒋嫣眯着眼睛辨认,那是她临走前从超市随手带回来的,没想到竟然真的窜出来两片嫩叶。陈力粗粝的手指在叶片旁边比了比,显得那绿色格外娇嫩。
“你浇水了?照顾的这么细致呀?”
“嗯。”陈力把手机放回茶几,镜头正好拍到她的粉色马克杯,就在他的旁边,还放在那儿,没动过,像她还没离开。
“陈力,”蒋嫣盯着屏幕,忽然生出一句感叹,“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陈力明显愣了一下,没想到话题会转的这么快:“我对你,好吗?”
“就是很……照顾我。”
陈力顿了很长时间,低头喝了一口水,没看她:“因为你是我媳妇。”
“那如果我不是呢?”
他终于抬起正脸对着摄像头,下巴上冒得胡茬看起来是几天都没有修剪了:“我没对别的女人好过。”
对话静止了几秒。
蒋嫣忽然想起什么一样,记起了这几天经历过的事儿,一直都憋着没说,开始给他讲京城的培训。陈力就那么听着,听得懂听不懂的,全都应下来。
“……你知道吧?所以就是除了理论,也会有一些案例。讲到一个学校的装修,天呐,都是偷工减料!那些小孩病的病,难受的难受。我就想,我家老公去装修肯定不会这样!他可厚道可实诚了呢!”
“我家老公”。
结婚三个月,蒋嫣一句老公没叫过。都是连名带姓的喊他,有时候甚至就是一个“诶”,哪怕是在情最浓的时候,也只会叫一声变了调的陈力。
今天不知怎么的,忽然就顺着说出了这么一句。
她说完以后,自己都不好意思了,脸一下烧起来,停下来观察陈力的反应。
陈力呢?却恍然若没有听到一般,顿在那里,仿佛沉浸在了别的事情里。
“陈力?”蒋嫣叫了他一声。
“对,是,学校的装修,肯定要用最好的,学生的健康最重要。去睡吧,不要想这些了。”
大丈夫派头 原来她一直划得这么清楚……
为了早点去京城看蒋嫣,陈力头一回催底下人的工期。
以往他宽容啊,跟谁都没多大脾气,看见人纳凉偷闲都不说两句。
现在可不一样,倒真是有了大丈夫的派头。
亲自站在建材堆里来回来去的盯着,两只大手往腰上一叉,背心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的线条,都是实打实力气喂出来的硬朗。
“力哥,别光他妈知道在我们哥儿几个面前耍威风!回头见了嫂子有这副胆子吗?”
“就是的,人嫂子二话不说就走了,你还眼巴巴去追。”
陈力抄起板子作势要打,手臂上的肌肉立即绷出利落的线条,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嘴闭严了好好干活!”
工人们哄笑着散开,手上的活计倒是真快了不少。没人敢真惹急了平时好说话的主儿,真要动怒起来,他那双铁胳膊可不是个摆设。
陈力赶着正当午终于交付了一个店铺的验收,掂量了一下拿到的尾款,满足得很。想着这俩月一定要都订京城特别好的酒店,不能让蒋嫣委屈了,哪怕他自己哪个周末去不成,也要让她出去舒服的住着。
往家走准备收拾行李的步子都迈的比平时大了不少。
不过一个男人有什么行李,模样看不出差别的短袖长袖带两件,换洗衣服,套,没了。一个双肩背都装不满。
他站在衣柜前徘徊半天,最后还是闭着眼红着脸,摸了个之前替蒋嫣收拾行李时候,眼馋的一件睡衣,薄的像层雾一样的东西,捏在手里滑溜溜,简直一想那场景就要气血冲头。
他赶紧把衣服塞到包的最底层,又往上压了几件衬衫,像是要盖住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
抬头看看表,离发车时间还有三个多小时,可是他连午饭都等不及吃万一堵车呢?万一安检排队呢?
结果刚一抬腿,张德刚的电话就到了
“力哥,明南幼儿园这儿非要让你来一趟!”听筒里,张德刚哑着嗓子嚷嚷。
“我要上京城看你嫂子去!一会儿火车赶不上了!”陈力夹着电话,在家里匆匆忙忙收行李。
“你过来一下,说两句,时间长不了,实在不行你改签个晚一班的。”
陈力皱着眉头。但忍了忍没发作。
幼儿园这工程,太熬人了,又是今年尾款最大的一个。不好好解决,怕是一直不能消停。
*
蹲在幼儿园新刷的墙根底下,陈力用手指捻了捻墙粉,搓出一层细灰。料是他亲自挑的,环保无味,比市面上一般的油漆贵三成,就图个孩子呼着没问题。
“力哥,监理马上到。”张德刚叼着半截烟,蹲到陈力旁边,压低声音,“你没来的时候,他在办公室拍桌子呢,说咱这踢脚线高度不达标。”
陈力没吭声,拇指在墙面上抹出一道印子。这幼儿园的工程拖了快俩月,验收卡了四次,回回挑毛病。
上次非说地板胶有味儿,他二话不说全掀了重铺;上上次嫌吊顶不够细致,他带着人熬了整宿返工。这回倒好,连踢脚线都成了问题。
“要我说,”张德刚吐了口烟圈,“塞几条烟算了。王监理就好这口,烟不行,那就一箱茅台,准过。”
陈力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料没问题,工也没问题,凭什么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