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1 / 1)

盛堂不置可否,无奈继续食饭。

“盛堂,为父以为你是个有心人,盛家的生?意?现如今八方风雨,若与赵家同气连枝、得之鼎力相助更易渡过难关,否则仅凭盛氏一己之力,最坏的结果是走入倔头路。”

“你过年?带到家里?来的那个姓白的女仔,我和学校教务、包括你导师都打过招呼,现在她应当已经顺利入学,免除你的后?顾之忧。”

盛堂微微吃惊,搁下筷子。

盛鸿哲接着说:“盛堂,我虽怒其?不争,尚不至于老眼?昏花,我看得准你不是为美色所诱惑的人,何况那个女仔姿色平平。”他苍老的脸近看颧骨上?生?出些老年?斑,眼?窝深邃,因此更显老态。

“你不至于闹得为了一个冇背景冇人脉的女仔放弃赵小姐,男人嘛,烟花柳巷里?玩一玩,有几个女仔养在外面无可厚非。但你要知道,你的发妻一定要对家族有助力,婚姻的本质和生?意?一样,是利益交换,倾家荡产的人,往往怨他们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盛堂凝视他,“您对母亲,当初也是心怀这样的算计吗?”

盛鸿哲一怔,脱口道:“阿蔓自然不可与旁人并为一谈。”陡然意?识到自己方才口不择言,大抵中伤了温蔓,去看妻子时?,发现她仍是一副温婉宁和的样子,夹菜食菜,不见悲喜。他和温蔓绝非一见钟情,他们之间的感?情有波折有悸动,更多?的是饮水自知的平淡相守。一路扶持至今,半生?风雨,人至中年?仍情真意?切,非只言片语能承其?分量。思及此他心中顿生?愧疚酸涩。

盛堂正色说:“父亲,盛氏集团的前路倚靠不住洋人,更不倚靠不住赵家,正如盛氏代销伯爵红茶昙花一现,宛作跳梁小丑,虚假繁荣之后?迎接的是彻底坍塌。”

“您那些生?意?经我不懂,我只知谋大利先利人,机关算尽诚不如奋发图强另辟蹊径。实业在中国?一定会得到市场的拥护,这是指日可待的。而我,也断然不会放弃自己的理想,迫于利益取舍放弃让我心动的女孩。”

“何况她和我同样坚定执着,思想相适,精神契合。”

第二日,盛堂下车抱了一捧白玫瑰,大步走进格致科实验室。

遂晚早他一些,人已经到实验室正帮李徊做实验前的准备工作。

盛堂把玫瑰放到她手边的实验台上?,手扶台面,斜着俊挺身子,“昨天?把花落在我车上?了。”他笑。

遂晚侧眸一看,案上?那束花新鲜带露,花朵恣意?盛放,哪里?是她昨夜故意?留在车上?的那一束?分明是他早晨刚买来的。

她是有些动容的,内心却矫情地偏要隐忍。她自己都恼自己矫情,大抵让男孩子来猜她们的心思,是每个女孩渴望的甜蜜把戏。

而遂晚不同,她会自省,即便在盛堂眼里看透她易如反掌。他乐意?奉陪,欲擒故纵,含笑守株待兔。

遂晚脱掉手上的实验用乳胶手套,捧起那束花,与昨夜清雅纯粹的花香别无二致,将?她带回酸甜交织的绮梦。恍然夜阑花香亦能余留今朝,不腐不朽,脉脉长存。

花簇中同样夹着一枚烫金卡片,华美昭彰的英文花体写着:

From your Boyfriend: Luofu Sheng

To: Wanwan

这……一模一样的句式,他擅自改换的称谓,温柔的人陡然单刀直入,却也是无人能出其?右。

她的脸难以抑制飞满红霞,阳春三月却熟成盛夏的樱桃。

盛堂见她抱着花看见留言后?脸红心跳的样子,掩唇浅笑出声。晨光清晏,面前的少女承包他今日好心情。

“话你两个好消息啊。”盛堂眼?角笑意?犹存,十分迷人。

“李老师学术成果颇丰,现被学校聘为副教授,以后?将?申报更多?课题项目,获得基金支持,咱们这间小实验室也有科研经费进行革新扩建了。”

这确是好消息,遂晚从心里?十分欣悦,老师严慎博学,在学界坐了十余年?冷板凳,仍心平气和孜孜以求,是时?候让蒙尘之明珠重新光华闪耀。

“另一个呢?”她清透的素靥染上?薄薄笑意?便灵动好看,由衷悦然从乌澄澄的眸子透出来。

盛堂的心轻微触动,那种离弦的感?受令他感?到奇妙,且屡有新异。从那一晚他拿着她的相片心间倏尔异动之后?,没有地动山摇,但他知道,命运已经偏离轨道。

第45章 晚晚之二 “你是独一无二的。”……

“另一个是关于你的。”他小小卖了一个关子?, 只为多欣赏一刻她懵然娇憨的神情。遂晚自是猜不到的,盛堂笑着揭晓谜底:“我撰写的那篇从控制炉温和倒渣入手,提出的精炼钢材新?方法的论文已经被《工业指导》、《科学探索》等?刊物联合发表,今天的《广州日报》也有报道。”他唇角微弯, “我把你的名字写在了致谢里, 很多读者给盛公?馆致信函, 好奇白小姐是何?人。”

他又补上一句:“以及是否有幸进行一些学术方面的交流研讨。”

“我……自然荣幸之至,只是矿冶学甫才?入门?, 并?无资历堪与人探讨, 请教倒还差不多……”她垂眸, 又说:“至于那篇论文,我在科研过程中属实并?未帮上什么忙, 惭愧将大名公?之于众。”

盛堂道:“遂晚又何?必过谦。文献的翻译和整理,实验全程的辅助都有你的功劳,你当得起外界的崇敬和关注的。每一个科研工作者都值得被鼓励。”

遂晚含蓄一笑, 抬眸说:“今日份《广州日报》尚未派发, 我来时路过化?学楼, 楼下格致科的报箱还是空的, 你便笃定自己的大作今日刊报了?”

盛堂不禁伸手刮了一下她秀挺的鼻尖, 笑道:“你还怀疑我托大不成?我这样讲, 当然是我在报馆工作的朋友昨夜连夜摇电话告知我, 说打版时见?到了有关我和矿冶实验报道的排版,你不信,等?九点钟报纸派来,咱两个打赌,你输若是,我可得好好想想该如何?惩治你?”

他笑得宠溺, 好看的桃花眼眼尾那一弯媚弧,如前朝宫廷画师饱经锤炼的笔触,落在男子?轩朗端正的面容上。

遂晚想,也许经久不衰的美?本就是刚柔并?济的。

实验室内没有阳光,白日也开着电灯,只有回转炉通风口那里斜斜漏进一寸金光,与灯丝的光感不同,试探着,想步入斗室。

木架顶上放着一盆绿萝,藤蔓瀑布一样垂坠。盛堂提起水壶,洒水进去,担心遂晚够着吃力。

“明天各院系组织去白云山春游,你也去吧。”他闲闲说。

“我就不去了,我想借机补补功课。”遂晚推脱。

“不差这一日的。”盛堂放下水壶,金亮的阳光浇在他皮鞋尖。“一起出去走走吧,我与你一起,还有其他专业的同学们,春华妍丽,出去散散心也是好的。”

“而且,我有一件东西要明日交给你。”他故作神秘。

次日准点,广州大学校门?前聚集了一群报名参加春游的青年。出发在即,各系的班长?忙着清点人数。

大家斜挎制式相似的挎包,里面装着零食和水,不分院系,有说有笑,打成一片。朽木成林,年少峥嵘,朝气蓬勃。

遂晚来得稍迟,只拎了个手袋,里面放了两瓶矿泉水。春衫单薄,裙摆轻盈,府绸荷叶袖露出小半截藕臂,只是纤细皓腕上空落落,令盛堂见?了,总觉应打一支半山水翡翠玉镯来衬她。

他今日穿爽朗条纹短袖衫,搭配垂感很好的休闲裤,脚上一双摩登网面运动?鞋。人只是抄兜在树阴下便足够惹眼,至少遂晚在人群中一眼就望见?了他。

她朝他走过去,他像是专程在此等?她一样,背着与众不同的硬牛皮双肩背包,眼底蓄着笑意,和点亮笑意的细碎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