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桑瑜第一次在外人嘴里听到关于和王自力这段婚姻对于自己的影响,也是她头一次审视自己上一世的窝囊到底是来自于什么。

她发现虽然自己的心里面是决定要重新活一次的,可是,因为王自力和那个糟糕到极点的家庭多年以来给她带来的认知和习惯还残存在她的骨子里面。

他们就像是枷锁一样牢牢的压在了桑瑜的身上、心上、以及所有的意识里。

如果她想要大步的往前走,过自己的新生活,迎来自己的新生命,那么这些枷锁势必要背全部抛的。

而如何抛开这些枷锁,那就是从现在开始,从接受别人的好意开始。

没有不配得感,也没有惶恐,只要大大方方的接受,然后认真的道谢就行了。

虽然这说起来很简单,可是,要做到还是很难。

本能在和决心对抗,僵持了几秒之后,桑瑜终于抬起头,看着刘建设,眼睛中含着薄薄的的水光,她认真真诚的道谢。

“谢谢师傅,我一定尽快还你。”

刘建设并不知道在这短短的几秒钟之内,桑瑜的内心到底经历过了怎么样的翻腾,他只知道桑瑜接受了这一份好意,也就放心下来,咧开嘴笑着点点头。

不过还是不忘记交代:“这可真是我的私房钱,你就算是还,也不能给你师娘!只能给我啊。”

桑瑜的内心正不平静着,听见刘建设的话,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上一世真是眼盲心盲,怎么没有发现她师傅还有这么有意思的一面?

她伸出手揉了一把眼睛,“我知道了师傅,一定还到你手上。那你等我收拾好请你吃饭。”

刘建设则不在意摆摆手:“请我吃什么饭啊。”

说着,这个小老头叹了一口气,看向桑瑜的眼神也充满了无奈:“你现在啊,把你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了,其他的都不要紧。”

桑瑜抿了抿嘴,用力的点点头。

中午桑瑜是在西厂区的大食堂打得饭吃。

木材厂总共三个大食堂,每个厂区一个,不过,基本在这里吃饭都是单身的职工,已婚的职工都会自己开火,当然,也有不少单身的职工自己开火的。

毕竟大食堂的饭不好吃不说,比起自己做来还是要贵一些。

桑瑜也想自己开火的,可是她现在没有这个条件,虽然手里有刘建设塞给她的二十块钱,可是这个钱桑瑜是打算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能动的。

那么她的手里面就只剩下一块四毛四和七八斤粮票的家当,让她只能在大食堂里面吃点素菜。

何丽英今天要车的零件有点多,等到她来的时候,桑瑜已经把饭给她打了出来了。

两个人坐在大食堂外面的小花园一边吃饭一边说话,何丽英听说桑瑜已经把房子给弄下来了,吃惊得瞪大了眼睛:“可以啊,桑瑜你动作挺快的啊。”

“如果不动作快点,还不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呢。”桑瑜扒拉了一口饭到嘴里,含含糊糊的说。

“什么幺蛾子?”

虽然现在是八十年代,但是广大群众一点都不缺少发现八卦的嗅觉,何丽英一听桑瑜的话,就敏锐的发现有隐情,立刻就压低了声音发问。

桑瑜也没有瞒何丽英,当下就把王自力母子两个打得假离婚,弄两套房的打算跟她明明白白的说了一遍,听得何丽英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居然还能有这样的操作。

“哇,他王自力这脑袋瓜转得那么快,不去当特务可真是浪费了。”

何丽英由衷的感叹了一句,不过下一秒她就又意识到了另外一件事,一把抓住了桑瑜的手,认真的问。

“桑瑜,你不会是假离婚吧?就为了分房?”

桑瑜翻了翻白眼,毫不掩饰的拉开自己的衣服让何丽英看了看自己身上被王自力打出的痕迹,她冷笑:“你看看,这就是我一开始不同意离婚,王自力打的,你说说,我是脑子被驴踢了吗?还要跟这种男人过。”

大概是年轻的时候桑瑜懦弱没主见的形象实在是太过于深入人心,何丽英虽然觉得桑瑜说得很有道理,却还是不太相信。

“真的?你和王自力是真离婚?不是为了分房子假离婚?”

“当然,如果是假离婚,我今天能去找杨大姐和房管科要房子吗?我现在分了这个房子,那么家属楼的套房是没有资格分了的。”

桑瑜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声音发沉:“我原来不愿意离婚,那是因为他们都说我不能生孩子,离了婚那是没人要的,我害怕,我觉得没有丈夫丢人。”

何丽英认真的听着桑瑜说话,虽然她十分痛恨王自力总是打人,但是,她不得不承认桑瑜说得这些也有道理,换个身份,如果是自己,她也不见得能干脆的离婚。

于是,她不由自主的顺着桑瑜的话问:“那现在呢?”

“现在,我总算是想明白了,离婚有什么大不了的?生不了孩子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能结婚有什么大不了的?我桑瑜这辈子难道就非要跟男人结婚才能过日子吗?我就不能自己过吗?不用伺候老婆子,不用伺候死男人,还不用挨打,不用被磋磨!自己挣钱自己花,不用操心没谱的娃,这日子不好吗?我干嘛要找个男人来受罪!”

这个论点在四十多年后可不稀奇,但是放在现在可真是不得了。

何丽英听着桑瑜的话,本能的觉得这个说法和当下的价值观不太合,可是又控制不住顺着桑瑜的说法仔细一想,只觉得她说得真有道理。

她忍不住一琢磨是这个道理,不由得眼睛发亮,“姐妹儿,我觉得你说得可真对!”

第11章 第11章 真细心 一点记忆都没有

贴心的姐妹在一起就是有说不完的话,就连蛐蛐人也觉得特别有意思。

这一蛐蛐就蛐蛐到了下午上班,何丽英继续回厂里车零件,说是下午下了班过来帮她搬家,桑瑜则去厂办借了笤帚撮箕抹布回房子打扫卫生。

她骑着自行车走到半路才猛然之间想起来,自己今天本来要问问何丽英关于裴铮的事情,没想到跟好姐妹聊八卦太投入,把这事儿给忘记了。

说实在的,从重生到现在,桑瑜还是没想起裴铮这号人。

不过因为桑瑜能够顺利离婚,又能打了王自力一顿出气都是有裴铮帮忙,所以她觉得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谢谢人家一下。

只是今天居然忘记了。

算了,还是等到搬了家,自己安置好再去道谢吧。

带着这样的想法,桑瑜脚下的自行车蹬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