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氏勉强笑着点点头。
“七叔,你一向爱茶,不如我去给你冲泡一些上号的雪前龙井怎么样?”秦殷笑着开口,作势起身,去拿茶杯,原本体面精致的氅子下,露出一截灰扑扑的粗布绸子。
顾德利皱了皱眉头,“在屋子里面你还穿着这氅子作甚?!这厅里炭火这么旺,哪里还用穿这么厚!”
苏氏当然看到了那一截短了的袖子,心中不由得恼怒,脸色黑了黑:将秦殷和顾余年留在庄子里一直是当客人一般好好地供着的,庄子里又不是缺钱,还会短了她的衣服去?!这是故意要落自己的面子呢!
“这……”秦殷一脸尴尬地擦擦额头的汗道,“我不热……”
“不热,不热娘擦什么额头?”顾余年快言快语道,言语间已经帮秦殷脱下了衣服,果然见里面露出袖子和下摆都短了一截的袄子,不仅短了,面料也是跟外面的氅子不能比的。
顾德利本就看苏氏不顺眼,这时忍不住冷嘲热讽道,“你们这么大个庄子,还不舍得给她多做几身新衣裳?!我倒想问问,这是你的孝道还是顾余沥那臭小子的孝道!”
苏氏沉着脸不吭声,秦殷已经道,“这不怪陵容,我以前……也待他们不好,而且也与念宗和离了,不算是顾家的人,他们这样也是正常的。”
秦殷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顾德利的脸色更臭,“说起这个,我可算是真的是长见识了!从古至今,还没有听说过儿子替老子决定和离的事情的!若是念宗泉下有知,可会任你们这般胡闹?!”
苏氏耐着性子道,“事出有因,七叔祖不知道里面的……”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什么?我入京城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里呢!这些门门道道还有我不知道的?就算秦氏真有错,你们做晚辈的也不能这么草率!更何况,秦氏将余沥赶出去也不过是为了锻炼余沥让他多些本事多长长心眼,年轻人不想着怎么历练,天天惦记着怎么将老一辈的钱弄到手,这就事念宗教你们的?!”
苏氏几乎被气晕过去,胸口一热,一口气血往上涌,眼前忍不住一黑,就要往后仰到,被香荷扶住了,“夫人,你怎么了?你没事吧?来人,快去请冷夫子,夫人,我扶你回房。”
“慢着!做长辈的说让你走的话了吗?”顾德利不满地立起身道,“看我说的对吧,你们就是有这些娇娇之气,半点不如意就这般上不得台面,就不能惯了你这坏毛病!”
香荷忍不住回嘴道,“夫人有了身孕,受不得气,如今这样已经是不好了……”
顾余年有了顾德利坐后台,连气势都高涨了几分,“住嘴!主子们说话,这里有你一个下人插嘴的份吗?!”
苏氏扶着香荷的手好容易缓过神来,提醒自己不能动怒,才缓缓道,“七叔祖还有什么吩咐请说。”
顾德利见苏氏确实难受的样子,又好声好气地说话,也怕真的出什么事端,只好直接奔入正题,“我听说你们这偌大的庄子现如今是由一个小丫头看着的?我也没别的事情,就是长辈的想嘱咐你,一个小丫头能成什么气候,你怀着身孕不方便,余沥一个大男人又不能管内务,现今你娘就在这里,不如索性就将内务交给她就好了。”
苏氏越听脸色越差,抓香荷的手一紧,心气已经上来,“我敬你是长辈,你偏偏要这般没皮没脸,不说我家的家务事你管不着,就算真的管得着我为何要听你在这里胡说八道?!娘?已经和离的人跟顾家都没有半分关系,我让她住在这里也是出于仁义道德,还当真以为这里住几天就成她的家了?在门口堪堪摔那么一跤,也真难为她能对自己下得去那个狠心!我做不到,如今也不想给你们通这个方便了!管你是什么七叔祖还是什么镇山虎,都立刻给我离开这个家!”
秦殷见苏氏动怒,心中得意,反而更心平气和了,瞧了一眼苏氏的肚子道,“你莫要生气,若是伤了孩子可如何是好?我没有那要夺权的意思,而且我一早就说了,我知道自己是个外人。”
“你莫要开口,她在这里凶就是不将我这个长辈放在眼里。从来也没有小女娃管着内务的道理,而且你不是说最近那丫头病了,既然病了就该好好养病,没事管什么内务,没羞没臊的!”
“你……!来人!”
苏氏话刚出口,身后就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夫人,小姐让我来告诉夫人,夫人只管回房,不必理一些脸皮比千层底还厚的人。”
苏氏莫名心里一安,回头看着来人,问道,“红袖,宛宛的病怎么样了?”
红袖正经道,“小姐如今活蹦乱跳的,现下已经去找玉凝小姐和玉露小姐玩去了,让夫人只管回房。”
秦殷脸色一变,不由得扯了扯顾德利的衣服,在他耳边小声几句。
顾德利倒是见好就收,“既然你忙着,身体又不好,我就先回了,改日余沥在的时候我再来。”
“抱歉,这位所谓的七叔祖还是七叔公什么的,我家小姐说了,除了夫人,这厅里连一只苍蝇都不准放出去……”
120,收拾干净
“我家小姐说了,这厅里一个人也不许走。”
红袖的话音刚落,一群五大三粗的人将厅里围了个水泄不通。
秦殷不由得慌了手脚,昨夜明明得了消息说是那丫头虽对外瞒着病情但是已经昏迷不醒了,怎么会……
顾德利反应过来,不由怒道,“你们好大的胆子,不知道我是顾家的长辈吗?顾家一向重孝道,您们如今是为了堵人之口,而要以下犯上不成?”
红袖白他一眼,根本就懒得搭理他,只让人将门窗关好了,然后站到青平身边,上上下下打量青平一遍,嫌弃道,“小姐怎么派了你这么个小个子来?”
青平看红袖一眼,突然面红耳赤地低下头去,“小姐说了,用人要通调和互补之道。”
红袖皱皱眉头,顿时没了跟他说话的兴趣,“我最讨厌没事掉书袋的人了,男子就该有些阳刚之气你知道嘛?”
青平溜着眼神,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后面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看的目瞪口呆:青统领平时的雷厉风行可不是这样的啊!
这边顾德利见自己被忽略了,忍不住捞起手里的拐杖指着两人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竟然敢如此对我!我在京城里面可是有身份的人……”
话音还未落,顾德利手一震,手中的拐杖就只剩下他手中的一截,堪堪从手握着的地方被截断,后面半句话不由得收回在嘴里。
青平不耐烦地收回手中的大刀,“我最讨厌别人没有礼貌地指着我的人。”
红袖看的目瞪口呆,一掌拍在青平肩头,高兴道,“这小子,你可以啊!我还以为你只是个花样子呢!”
“青统领可是除了谢护院之外武功最厉害的人,自然与旁人不同。”后面有人忍不住插嘴道。
红袖这才又重新将青平打量一遍,“是这样吗?”
青平一扫刚刚面对顾德利的凌厉气势,此刻只憨憨笑道,“还行还行。”
“就算你武功厉害也千万不能掉以轻心。”红袖像模像样地说道,“小姐说了,越无耻的人越狡猾,咱们可不要着了他们的道。”
一句“咱们”让青平眼睛一亮,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秦殷心中不安,忍不住扶住顾德利,在他耳边小声道,“七叔,这下可怎么办?”
顾德利忍着怒火道,“他们不敢一直关着我们,那小丫头和苏氏没大没小,这事若是闹大了,有他们好受的!”
“七叔的意思是……”
“我在来之前就叮嘱过我的随从,若是发现不对就去报给抚远新来的县太爷,那是我在京城的好友,不会有事的。”
秦殷心中一喜,“那我就放心了,我们娘俩可就指望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