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余沥跟苏氏商量着搬家的事情,苏氏喜得当下就开始收拾东西。
顾宛忍不住道:“家里本来就没有什么东西,也没什么可搬的。我看那房子荒了许久,要赶快找人装修房子才是正经,还有那庄子,也要慢慢地开始整理了,才好住人。”
“对对!”苏氏忙不迭答道,“这我倒忘了,一激动就激动的想今天晚上就搬进去了!”
顾宛忍不住笑了,然后对苏氏说道:“修葺房子的事情我已经让云轻哥哥帮忙找好了人,你们就不必操心了,只是这饭菜要及时送到那边去,就要辛苦娘亲一点了。”
13,争地风波(三)
苏氏笑的开心:“不辛苦不辛苦,能住上大房子,我这心里啊,高兴!”
顾余沥感觉自己好像没有了用武之地,有点不自在地开口:“云轻还是个孩子能懂什么?不要到时候再被骗了!”
顾宛知道这是他的大男子主义又在作祟了,也不点破,只道:“云轻是您教出来的,哪里能笨到哪去!爹爹明日还要陪我去一趟大伯家呢!”
顾余沥脸上又不好看了:“还是去要地?我没脸去,要去你自己去!”
顾宛拉着顾余沥的手,面上已经浮现出了委屈,道:“明明是爹爹的地,没脸的应该是旁人,爹爹怎么会觉得没脸面呢?宛宛这也是为了我们这个家不是吗?还是爹爹要让宛宛一个人去?”
顾余沥一噎,看着自家女儿脸上泫然欲滴的泪水,心里涌起一股使命感和责任感,女儿再能干,再有神灵保佑,也还是个孩子,自己作为父亲,应该为女儿撑起一片天的,自己这么多年都做了什么?
“一定要去吗?”顾余沥实在是不愿面对那对母子,自从父亲死了之后,那个家就像跟他没有了关系一样,想起来就心底抽痛。
顾宛的声音认真而坚定:“爹爹,我们只是去拿回自己的东西,不丢人,丢人的该是旁人。更何况,爹爹也是没有办法才这么做的,不是吗?这一大家子,都要吃要喝,哥哥要读书考科举娶媳妇哪一样不要钱?退一步讲,我们家更有钱了,才能更好地孝顺祖母,这样跟你的孝心并不违背啊!”
顾余沥听了忍不住鼻子酸涩,都说女儿是小棉袄,他真庆幸自己有了这么懂事乖巧的女儿,“好!那我们明天就去要回田地。”
晚上吃过晚饭,顾宛躺在床上翻了许久才睡着。
第二日一大早,顾余沥就带着顾宛来到了大哥顾余年的家里,却被拒之门外,连门也不得入,顾余沥多拍了几下门,就见一个小厮探出头来,一脸不耐烦:“怎么又来了?我家老爷说了,让你做你的清贵老爷去!不要没事就来烦他!”
顾余沥被气的一噎,差点一口气没上来,顾宛忙扶住了人,安慰道:“不过是一个做下人的,犯不着为他生气,咱们再等等。”
顾余沥气息不稳道:“还等什么?他就没有打算把地还给我,这年头,有理也没有处说啊!”
“谁说的!”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响起,“有理上老爷子我这里来说!”
顾余沥吃惊望过去,“三叔公?你怎么来了?”
只见一个头发花白,身形瘦小却挺直无比,双眼矍铄的老人被人簇拥着走过来,顾余沥忙不迭地上前掺扶。
旁边一个略年轻些的看着顾余沥说道:“你这小子有了什么事情也不让人知道,已经被人欺负到了这般境地了,还打算一个人扛下去?要不是宛宛过来找了我们,我们还不知道,如今你过得竟是这般日子。”
顾余沥有点汗颜:“我其实过的挺好的,想着你和三叔公常年在外地的庄子里,余沥不想拿这些小事烦你们。”
原来这几人都是顾家族里的人,只不过从顾余沥的祖父那一代就分了家,那身形瘦小精神矍铄的人正是其祖父的兄弟顾德严,而后来说话的年轻一点的是顾余沥的三堂叔顾念祖。
顾德严听了这话气的一拐杖打到顾余沥腿上,“说什么不想麻烦我们?!自从跟西边镇上那家分了家,我们这一系就一直衰败,你知不知道是为什么?!你祖父虽然跟我也分了家,可是这血脉就是血脉,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难道就真的老死不相往来了?”
顾余沥生生挨了一棍,却半点没有闪躲,只是点着头,一脸愧疚之色。
这位顾三叔公是如今这脉顾家年纪最大最有声望最有资格的老人,虽然早早颐养天年去了,早年造就的一身凌然严厉之气却没人敢轻易忤逆,顾余沥心里一时间又是敬又是怕。
顾宛却浅浅一笑,就牵起了老人的手,甜甜开口:“三叔祖!”
顾德严顿时笑开了眉眼,笑着刮刮顾宛的鼻子:“我这次被骗回来可都是你这个小人精弄出来的,这忙帮了我可是要讨谢礼的。”
顾宛歪着头笑道:“明明是三叔祖心疼后辈们,才特意从庄子里赶回来的,怎么能说是被宛宛骗回来的呢?不过三叔祖一回来,宛宛就能背靠大树好乘凉了,自然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孝敬您啦!”
顾德严笑的嘴都合不拢,又看向一旁平日里自恃身份如今却畏畏缩缩的顾余沥,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点点顾余沥的颈子道:“你们这些后辈们就没有几个真正有本事的,还不如一个女娃娃!要不是看着小宛宛的面子,我还真的懒得管你这些破事!还不去把门叫开?!”
顾余沥一脸羞愧道:“叫不开。”
顾德严冷哼一声:“从一开始我就看不上那个粗鄙农妇,你父亲一死,更是立刻原形毕露了,如今竟还摆起谱来了?叫不开?叫不开就去给我把它砸开!”
顾余沥觉得这样有失身份刚要开口,就感觉袖子上被人拉了拉,顾余沥顺着看过去,就看见顾宛朝着自己微微摇了摇头,不由得将想要说的话又咽了下去。
顾德严见顾余沥没有说什么,脸上稍微好看点了,摆摆手,后面立刻出来了一个魁梧汉子,不用人帮忙,只一脚就将原本看起来挺坚固的大门踹个七零八散。
顾宛心中不由得叫了一声好,暗暗打定主意要将这个汉子想办法讨过来或者找一个本事差不多的,新房子装修,可正缺一个护院呢!
14,争地风波(四)
顾余年的老婆邹氏正在指使几个丫鬟把院子里晾晒的豆角收回库房里去,就听见看门的小厮急急忙忙来禀报:“夫人,夫人!那家人又来了!”
邹氏一愣,面上露出不耐烦地神色:“不是跟你说了只管把门关了,管他怎么叫,不开就是了!”
“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说话怎么还吞吞吐吐的,我们顾家怎么也算大户人家……”邹氏还没说完,就听到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哐当”声,不由得吓了一跳,“什么声音?”
那小厮终于把舌头捋直了:“刚刚来了好多人,有的手里还抄着家伙!这声音,好像是大门被砸了!”
邹氏一听,急了!正巧婆婆和丈夫都不在,如今可怎么办?
钱!对,钱!不能让那家最喜欢打秋风的看到自己家的这些东西,白让他们占了便宜去!
邹氏这么一想,立刻吩咐看门的小厮道:“快快!先去拦他们一拦!”又吩咐还在搬豆角的丫鬟们道,“还搬那些劳什子玩意做什么?!快,去!把正厅里摆着的那些值钱物件都给我收起来!佛像,玉如意,还有那套青花瓷的茶具,都给我收起来!”
于是原本安静的院子就开始鸡飞狗跳起来,邹氏自己也奔进了正厅,手忙脚乱地开始搜罗东西。
一个丫鬟匆忙间不甚打碎了一个茶杯,邹氏急的大骂起来:“不长眼的玩意!你知不知道这是前朝的茶具,打坏一个你赔得起吗?”骂不过瘾,上前就扇了那丫鬟一耳光。
顾德严一行人进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番景象,满院子的丫鬟忙着搬贵重东西,一个穿金戴银、满身珠翠的女人正在打骂一个小丫鬟,言辞粗鄙刺耳,到处都乱哄哄的。
顾德严气的将手里的拐杖狠狠地朝地上敲了几下,大喊道:“反了反了!这家里,还有没有个样子!”
邹氏这才反应过来,回头看着一下冲进来的一大群人,下意识就害怕地几乎站立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