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两人说话时,林保罗匆匆跑来:“江老板!外面有人找,说是……北方饮料协会的!”

江桃心头一紧,快步走向门口。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人站在阴影处,见江桃出来,谨慎地四下张望后,才抬起头竟是那个曾经泄密的临时工小赵!

“是你?”江桃警惕地问。

小赵从怀里掏出一个文件袋:“江老板,我是来还人情的。“他压低声音,“这是协会内部会议记录,里面有他们计划打压新兴饮品企业的全部方案……还有,”他顿了顿,“不是所有人都支持会长的做法。我们几个年轻理事,其实是主张开放竞争的。”

江桃接过文件袋,心情复杂:“为什么冒险帮我?”

小赵低下头:“因为您当初明明可以报警抓我,却放了我一马……还多给了两个月工资给我妈治病。”他抬起头,眼中闪着坚定的光,“而且,我觉得您是对的。市场需要新事物。”

送走小赵,江桃回到办公室仔细阅读文件。内容令她既心惊又振奋协会内部确实存在严重分歧,年轻一代与守旧派矛盾尖锐。更关键的是,文件中提到了几家有意转型的国营饮料厂,正暗中寻找创新合作伙伴……

正当她思索着如何利用这些信息时,后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江桃赶紧跑出去,只见小芳坐在地上,周围散落着打碎的杯子和液体。孩子脸色苍白,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怎么了?”江桃冲过去抱住小芳。

郑蕙兰跪在一旁,手足无措:“她突然说尝不出味道了……然后就……”

郑老爷子站在一旁,面色凝重得可怕:“突然失去味觉,坏了……”

郑蕙兰惊恐地抬头:“怎么了,外公?”

郑老爷子沉重地摇摇头,没有说下去。但江桃从他眼中读出了深深的忧虑这种天赋,或许是要付出代价的。

傍晚,当所有人都离开后,江桃独自留在办公室整理思绪。今天发生了太多事程副市长的意外支持、郑德昌即将到来的重逢、小芳突然的味觉失灵、行业协会的内部分裂……

门被轻轻推开,顾有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杯热茶。他在妻子身边坐下,轻声问:“在想什么?”

江桃接过茶杯,感受着温暖传递到指尖:“我在想这一切到底值不值得?”

顾有为搂住她的肩膀:“别害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江桃靠在他肩上,疲惫地点点头。

窗外,夕阳将“八方美食城”的招牌染成金色。明天,郑德昌就要来了。

下周,轻工业展览会即将开幕;而小芳的味觉……江桃暗暗发誓,一定要找最好的医生为孩子检查。

郑德昌到访这天,京市下起了蒙蒙细雨。

江桃站在美食城门口,望着雨帘中匆匆走过的行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围裙边缘。顾有为去火车站接人了,算时间应该快回来了。身后,郑蕙兰正在擦拭已经一尘不染的柜台,动作机械而重复,眼睛却不断瞟向门口。

“蕙兰姐,别紧张。”江桃走过去,轻轻按住她发抖的手,“父女哪有隔夜仇。”

第340章 父女相见

郑蕙兰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刚要说话,门外的雨幕中突然出现几个人影。顾有为撑着一把黑伞,身旁是一位身材高大、鬓角斑白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穿着朴素的中山装,手提一个古旧的木箱,步伐沉稳有力。

江桃明显感觉到郑蕙兰的身体僵住了。

门被推开,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郑德昌站在门口,雨水顺着他的伞尖滴落在地板上。他的目光越过江桃,直接落在柜台后的郑蕙兰身上。

“啪嗒”

郑蕙兰手中的抹布掉在地上。父女俩隔着八年的时光对视,空气仿佛凝固了。美食城里安静得能听见雨水敲打窗户的声音。

郑德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他缓缓放下木箱,张开嘴,却只发出一个嘶哑的音节:“小兰……”

这个简单的称呼像打开了某个闸门,郑蕙兰的眼泪瞬间决堤。她踉跄着绕过柜台,却在距离父亲两米处突然停住,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爸……我……”她的声音支离破碎。

郑德昌向前迈了一步,又一步,最终站在女儿面前。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上郑蕙兰的脸颊,擦去那不断涌出的泪水。

“瘦了。”他哑着嗓子说,只有两个字,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郑蕙兰再也忍不住,扑进父亲怀里嚎啕大哭。郑德昌紧紧抱住女儿,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闭上眼睛,任泪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

江桃悄悄示意其他人退到后院,给这对父女留出空间。她最后回头时,看到郑德昌正低声说着什么,而郑蕙兰则不住地点头,泪水浸湿了父亲的衣襟。

后院里,郑老爷子坐在石凳上,罕见地点了根烟。小芳乖巧地靠在他膝边,好奇地望着大人们凝重的表情。

“曾姥爷,妈妈为什么哭呀?”小芳仰起脸问。

郑老爷子吐出一口烟圈,摸了摸曾孙女的头:“因为你曾姥姥在天上看着呢,她高兴。”

正说着,郑德昌带着郑蕙兰走了出来。郑蕙兰眼睛红肿,但脸上却带着释然的笑容。她轻声唤道:“小芳,来见见外公。”

小芳怯生生地走过去,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位陌生的老人。郑德昌蹲下身,与孩子平视,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外公给你带了礼物。”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套微型的厨具模型,做工精致至极,“这是我亲手做的。”

小芳惊喜地接过,爱不释手地摆弄着小锅小铲。郑德昌的目光却落在孩子略显苍白的嘴唇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爸,这是小芳。“郑蕙兰轻声介绍,“她……她有绝对味觉,就像您一样。”

郑德昌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他缓缓站起身,看向郑老爷子:“岳父,孩子是不是……已经开始出现味觉失灵了?”

郑老爷子沉重地点点头:“前天第一次发作。”

江桃惊讶地瞪大眼睛:“郑师傅,您怎么知道?”

郑德昌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打开那个古旧的木箱。除了几把用布包裹的厨刀外,箱子里还有一本发黄的手稿和几包中药材。他取出手稿,封面上用毛笔写着《味觉与经络》。

“这是我们郑家世代相传的秘密。”郑德昌的声音低沉而沙哑,“绝对味觉不仅是天赋,也是一种……负担。”

他翻开手稿,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中药配方和人体经络图。“拥有这种天赋的人,味觉神经异常发达,但随年龄增长会逐渐失控。先是偶尔失灵,最后……”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