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爹娘和哥嫂他们,真是愚蠢哪,连养废了,棒杀都不会。
“秦老爷,别动不动给我扣什么忤逆不孝的大帽子,”秦芷宁松开手,拍了拍破衣,拎起长凳。
“你若心正,何来子女的忤逆不孝?还有,我提醒你一句,安姨娘永远只是个半主半奴的姨娘。
你要再娶续弦我管不着,但她想做正妻?除非我娘的娘家人认了,否则休想上正妻的族谱!”
“你这不孝女!”秦友明怒目圆睁。
“我是不孝女,你又是什么?”秦芷宁寸步不让,讥讽道,“在外人面前你可别认我,我嫌丢人。
哪家嫡女不是娇养长大?可你为了庶子庶女苛待原配骨肉,纵容姨娘窥占我娘陪嫁,也配当爹?”
秦友明见她桀骜难驯,气得无可奈何,只能瞪向安姨娘。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连个小丫头都治不住,害得他当众出丑。
安姨娘却顾不上他的不满,心里早被“姨娘”二字钉得搅痛欲裂,好像要窒息了。
没谢家认可,没上族谱,她的正妻梦竟然是场空!
啊啊啊该死的大齐朝律法,为什么男人续娶正妻,一定要原配妻子娘家的认可才能得到允许?
秦芷宁见二人吃瘪,满意转身,准备带秦小小回后园儿的柴房。
可刚走两步,就撞见穿紫色裙的秦芷玉扑来。
秦芷玉十六七岁的好年华,生得一副被精心娇养的模样,眉眼间依稀有几分秦友明的轮廓,却更多了安姨娘那份刻意雕琢的柔媚。
她身上那件紫绫裙料子考究,裙摆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样,与秦芷宁身上打补丁的旧棉袄形成刺目的对比。
那一头乌黑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鬓边斜插着支流光溢彩的珍珠缠枝簪,看着让人觉得眼熟。
耳垂上坠着小巧的金镶玉耳坠,随着她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每一处细节都在彰显着自己“庶长女”的矜贵。
只是那份矜贵里掺着掩不住的刻薄。
远处扑来,一见秦芷宁,赶紧用绣帕捂住鼻子,眼角眉梢挂着嫌恶,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
“娘!这俩人是谁啊?身上好臭。”
好好的姑娘,不说话还像个美人,可一开口,声音尖厉,带着被宠坏的颐指气使,“快叫人将她们打出去,咱们家不收要饭花子。”
秦芷宁瞥她一眼,忽然退回门口对着府外高声道,“你是县丞府庶女秦芷玉吧?哎哟我说姐姐,你这新裙子真好看。
料子怕是值二两银子吧?不知道是不是用我省下的十文钱月例攒出来的?”
秦友明脸色骤变。
这个死丫头,阴阳怪气的,真是不想让县丞府安宁了。
第11章 秦芷宁踹渣姐
秦芷玉也又气又急,“秦芷宁,你胡说。我穿得体面,是给爹娘和秦家长脸。
倒是你,不在祖籍侍候祖父母,擅自跑回来,简直是大不孝,没一点规矩。像个要饭花子,真丢人。”
原来,秦芷玉过来时,一眼就认出了妹妹,却还装模作样假装没认出来,就是想侮辱她,给她个下马威。
秦芷宁站在府门口,单薄的旧棉袄抵挡住刺骨的寒风,却抵不住她眼底翻涌的怒火。
她刚从祖籍的苦寒之地归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这对父女的嘴脸恶心到了。
“哦?你给县丞府长脸?”秦芷宁怒了。
她冷笑一声,指尖如冰锥般直指秦芷玉鬓边,那支流光溢彩的簪子。
“就凭几件偷来的绫罗绸缎,你就能给县丞府,能给你爹长脸了?你怎么就这么没羞没臊的口出狂言呢?”
说到偷字,秦芷宁忽然提高声线,清亮的嗓音穿透风雪,在寂静的庭院里炸开,“秦老爷不妨仔细看看这支簪子。
我娘谢明媛的嫁妆清单上明明白白写着的‘月辉珠簪’,颗颗都是南海进贡的正圆珍珠。
簪头还嵌着鸽血红宝石,您要不要现在就取账本对对?到底是谁在给你撑面子撑起这个家?
秦老爷你用冲我瞪眼睛,难道我说错了吗?府里捉襟见肘,穷得要尿血的时候,你们哪个不是厚着脸皮,明着暗着挥霍我娘的嫁妆?
所以,我娘仙逝九年了,这九年里,一直没断了你们的衣食住行的帮衬,也正是她,才支撑县丞府到现在。
而我娘的亲闺女,我这个县丞府的嫡女,却在乡下吃苦受罪遭人虐待苛责搓摩。
秦县丞秦老爷,看着我现在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满身伤痕,午夜时分,你会不会想起我娘来?嗯?”
说着话,秦芷宁只将两只手腕露了出来,豁然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手腕上的伤痕,一道道,陈的接新的,没有一块好肉。
“嘶”,见这般惨状,围观的仆妇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目光齐刷刷地钉在秦友明身上。
还有秦芷玉发间的那支珠簪上。
阳光下,秦芷玉头上的那支珠簪上,珍珠泛着温润的光泽,宝石的红更是刺眼夺目,任谁看都是价值不菲的珍品。
安姨娘的脸上霎时褪尽血色,手里的帕子被攥得变了形,指节泛白,藏在袖中的手甲,更是狠狠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月牙印。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丫头居然连嫁妆清单都记得清清楚楚,这可怎么好?
秦友明耳听着秦芷宁一声声冷冽地质问,再看长女头上的那支珠簪,瞥见院门口越聚越多的下人投来的探究目光,只觉得天旋地转,头晕目眩。
这死丫头,果然是带着嫁妆账本回来算总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