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亲手杀了父亲,可见她内心里,小情?小爱在家族之义面前当然是不值一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路桦半信半疑,觉得他?这番说?辞倒是能解释很多事情?:“你是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的?”
轻轻描摹杯沿的指尖颤了颤。
陆望勾唇:“以前也不知道……魔族如?今已经知晓我很可能是魔魂,我父亲已然身死,即便我并非魔魂本身化形,它们也只能寄希望于我身上。”
路桦听出?他?的言下之意?:“所以魔军集结的确是奔向升云宗,想找你的?”
还没等他?回答,路桦又恍然大悟般继续说?:“这么说?来,当初魔族屠杀沈家,还有小鱼那次在黔都……都是因为”
沈家诛灭了魔魂陆离,却?留下了陆望。魔族为了复活魔主找上门来,肆意?杀戮沈家族人,让他?们交出?被关在地牢里的陆望,最终却?因沈家长老们齐心协力布阵斩杀而同?归于尽。
以至于魔族无获而归,沈家也惨遭覆灭。
每一次的魔族侵袭都是为了寻找流落在外?的最后一片魔魂。
这些杀戮皆因他?而起。
“所以啊师兄,我是来赎罪的。”陆望端起茶壶,温热的茶水顺着壶嘴形成一条清透的水柱,注入杯中,溅起几点落在外?面,形成往外?扩散的水圈一般,圈住的或许是他?内心的重?重?思绪。
他?的嗓音和这带一点温度的茶水很像,又如?春风和煦,却?带着一点苍凉的笑意?,显得那般无奈而沉重?。
路桦端起茶杯,指腹被杯子本身的冰凉刺了一下。
“那为何魔军过了无量城后却?原路返回了?这可和你有关?”
若非它们径直穿过无量城抵达升云宗,怕是这一场腥风血雨早已经在升云宗发生。
“是我让它们回去的。”陆望还在镇定地倒茶,路桦却?已经震惊地拿不稳茶杯,嘴里喝下的那一口差点喷出?来。
“锁妖塔里关的那几只妖怪是魔族派来打探消息的。我告诉它们黔都的确有它们想要?的东西,但若是再?找不到就会?被你们抢先一步毁掉。”
路桦实在没想到,他?这棋局竟然早早就开始筹划。
“魔族为何要?信你?”
“假意?投诚。”茶壶里的水已经倒尽,陆望动作有条不紊地将它摆放在一旁,握住小小一只茶杯,抵在唇边抿了一口,“我既也算得上魔族,表明想要?复活魔主的心意?,它们便会?先去探寻容器的下落,至于我到底是不是魔魂,都无所谓。”
是魔魂,那复活魔主更加便捷。若不是,也无伤大雅,对它们来说?算是多了一个有力的帮手。
“那当时放走妖怪的也是你?”
陆望摇摇头否认:“不是。”
“所以内鬼还是存在的。”路桦自己都没察觉,不知何时他?已经足够信任陆望了,以至于他?只是简单的否认,自己都不会?再?继续仔细盘问。
但都已经承认向魔族投递消息的种种,若真是他?做的,承认放走妖怪这一点并无不妥,所以路桦还是信他?的。
这样看来,宗门里那个与妖魔勾结的弟子将妖怪私放出?去,倒是刚好促成了陆望这一假消息的传递。
“让它们折返倒也是件好事。”
魔军到达无量城就已经烧杀抢掠如?此嚣张,害死了多少无辜百姓,若是继续按照原计划经过京都抵达升云宗山脚。还不知道繁华的京都会?被它们糟蹋成什么样,而且在升云宗开战也定会?伤到周边的百姓。
路桦在心中感慨万分,但又觉得纳闷:“可你为何要?让它们回去?”
按理说?,陆望应该是没法估计到魔军抵达都城做了些什么的,从而提前规避京都受害,否则早在魔军抵达无量城前就应该出?手了。使它们折返好像除了拖延时间并无大用?。
这一问倒是让陆望失了神。
的确,他?当时这么做,只是为了自己的私心。
“若是任由它们来升云宗,那时候便会?引发大战。”
杯中的水被他?一饮而尽。
骨节分明的手指并拢成掌紧紧握住杯身,像是在极力按捺住心中的欲望。
“我不想这么快。”他?眼底滑过哀色,渐渐阖上眼,第一次露出?痛苦挣扎的神情?,就像当时他?为这份私心而踏入锁妖塔中一般,“我还想再?在她身边多待一会?儿。”
他?每日每夜都会?受魔气控制,严重?的时候某种阴暗的想法在心底滋生,让他?再?拖延一阵,把虞声声圈在自己身边,继续贪恋这一份来之不易的共处时光,再?多看看她一无所知,天?真无邪的笑容。
只要?魔军一日不来,只要?大战不发生,他?就能好好地守在她身边,永永远远地将她留在这里。
甚至他?都想过彻底入魔,像当初那般杀了魔界的掌事者,自己成为新?的魔主,一如?安排好的剧情?,然后带着虞声声去魔域,这样没有任何人能够打扰他?们。
他?的确动手这么做了。
魔军撤退,为他?腾出?了更多相伴的时间。
他?像是偷得一点月光的守夜者,小心翼翼地藏住自己那丝窃喜。
直到他?一次次听到虞声声的心愿。
她要?回家。
他?那时忽然惊觉,剖开自己阴郁的独占心,找回了当初那个执意?要?重?启这一切的自己。
重?来这一次,他?唯一的目的不就是为了送她回家……
可他?竟然陷入自己的私心,企图将她圈禁在这个不属于她的世界里。
陆望第一次这么唾弃自己。
“那你的意?思是,矿山的事情?我们不用?着急?那现在该做什么?”路桦第一见他?的脆弱,不知道该作何安慰,只好转移话题,假装无事发生。
“等。”陆望睁开眼,好像将一些掌控在手中,“等内鬼报信,等魔军来,让一切结束在黔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