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棣道:“妳的老师公孙舆现在坐镇扬州府;苏州知府死了,流州知府叛变,流州几个县令、扬州知府和公孙先生现在都待在扬州府,现在五殿下回来了,那个叫苏袤的公子,早上也来让妳尽快收拾,和韩兄弟进城去。”
李芙一边喝着粥一边沉思:“不,先不当官。”
杨棣有点愕然,李芙笑:“不用担心,我自有主意。”说完又看了韩战和杨棣一眼:“老师在扬州府,如果他没有传唤我进城,那这事就万万急不得。”
杨棣也是聪明人,一听就懂,他释然道:“妳果然是个有主意的,小舅舅放心。”
李芙和韩战用完饭,想了想准备去见李莳,杨棣哼了一声:“妳爹这近一个月都住在扬州咱们铺子上,时时叨念着妳,昨天听了庄里传过去的消息,一直要上山庄来看妳,我就是不想见他,让范顺去告诉他,自古都是儿女去见老子,断没有老子自己找上门来的道理。”他看了李芙一眼:“本来我一点都不想帮他,可为了妳的名声,妳还是找时间进城见他一面吧!一来让他们别蹦跶,二来也免得旁人说闲话。”
李芙简直爱死小舅舅了!她搂着杨棣的胳膊晃着:“都听小舅舅的。”
三个人一起进了偏厅,朱焕首先站起来,给李芙行礼:“大小姐。”
李芙笑:“真是,朱子潜,你也是本朝进士,居然还这样!”
朱焕数年如一日:“我爹说不能忘本,更何况现在是在芙瑶山庄,您自然是子潜的大小姐。”
0102 #102 我要当大晋的臣,夜狼的后
李莳看见李芙也是眼里都是光,眼眶瞬间湿润起来:“妹妹!”听得出来,声音里都是激动与与有荣焉。
“大哥。”李芙第一次喊李莳大哥,有点腼腆也有点尴尬,可她京城走一遭,人世间有些值得计较,有些却又觉得只是鸡毛蒜皮;对李莳,她没有恨意。
李莳似乎也颇动容于她一声“大哥”,眼眶都红起来,只见他强忍着情绪,走过来:“妳总算平安无事,没想到这一年发生这么多事,爹和娘──”
“大哥,我认你是因为我盛你的情,也知道你对我是真的关心;但不代表以前的事已经一笔勾消,坦白说,我没有这么大度,有些事我心里永远过不去。”
李莳脸上红了一阵,他知道她指的是他的母亲王氏。
眼见气氛有点尴尬,杨棣是早就走了,韩战一边煮水泡茶,朱焕只好开口:“大小姐,五殿下让我捎了封信给您,说让您好好将养身体,然后赶紧去扬州府一趟。”他将文书递给李芙。
李芙看了一下,信里除了高灿让她赶紧去扬州府,还问韩战要不要入军籍,他可以安排。言语中颇为赞扬韩战,并肯定他对大晋的帮助。
入大晋军籍?李芙挑眉,韩战可是夜狼人,高灿居然想让韩战入大晋军籍?
是啊!韩战虽是夜狼人,但夜狼此时在他大哥手里,韩战是回不去的;而战场上的狼到哪里都能撕咬敌人,韩战和她是一体的。
不过这事她得问过韩战才行,韩战身为夜狼人,她不相信韩战不想雪耻;可要韩战替大晋打仗卖命,她也得给韩战谈好利益才行。
见李芙陷入沉思,韩战道:“先喝茶,朱兄,你现在是住山庄里,还是住扬州府?”
朱焕道:“我现在在给公孙先生跑腿。”他又看向李芙:“大小姐,您不去见老师?”
李芙收起信:“今天你过来,老师问起我没有?”
朱焕微微皱眉:“没有。”
李芙点头:“那我就先不回去,你帮我带个话给五殿下,说我这一路劳顿,病了,要养一段时间。”又道:“也不用特意在老师面前提起我,否则,你要挨骂。”
见李芙笑得神秘兮兮,朱焕点头;老师是老狐狸,老狐狸说大小姐是小狐狸,他听话就是。
“你赶紧回扬州府吧,免得老师要使唤人,山庄里有事我会让人去告诉你。”
朱焕了然,起身行礼离开;朱焕一走,又有几个小厮进来问事,李芙一一交代,最后韩战起身:“我去处理吧。”说完也走了出去。
李莳一直在旁默默喝茶,见李芙有条不紊处理事情,胸有点墨,气韵不凡,李莳看得又钦又羡,觉得自己与之相比,简直荧光比明月,太过渺小。
“妹妹,妳……去见见父亲吧。父亲很想念妳,如果是因为我母亲,她……”
李芙做了一个阻止他说下去的手势:“我会去的,但不是这个时候。”她苦笑:“现在不合适。”
如果不出所料,苏袤、段绅、唐子庚等人,都会成为江南新朝廷的中流砥柱,而高灿也将被拥立为新帝,毕竟永勤帝已死,永康帝还被囚在鞑靼生死未知;天家如今剩他一人,他不称帝谁有资格?
另外,这大晋的新朝廷,半数都是她和韩战救回来的,如果高灿要给她封官,除了参知政事之外,再无其他适合职位;可此时局势敏感,扬州府与本地士人拥有地方势力,坐镇江南的又是自己的老师。
过江南逃的士人想在这里拥有一席之地,会不想拉拢她?她当过北朝廷的官,又是江南人,最要命的,她还是公孙舆座下弟子,这身分一层一层套下来,她的每一步都必须谨慎再谨慎、小心再小心。
朝堂倾轧与权力平衡,危险度不亚于战场。
可李莳不懂,听她说不适合有点不悦:“妹妹,妳这话就不对了;方才我听朱兄弟言谈之意,五殿下极需要妳,可妳称病在家是什么意思?要知道国家有难,大家都想尽一份心力,全往扬州府报到任职,若我有这能力,我也立马上任,妳却偏偏……而且,这与探视不探视父亲,有何相干?”
李芙啜了口茶:“你想当官我倒是可以举荐。”
李莳气得站起来:“妹妹这是什么话!在妳眼中,我就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
“你都说得出趋炎附势这四个字,难道还不能动动脑往深处想?”李芙揉揉腰,极有耐心道:“我在大安城干了什么事你听说了吧?你妹妹我又是什么身分?是谁的学生?大家怎么看我,今日早上的盛况你没瞧见吗?而这种情况可能还会出现好几天。他们想见我真是因为感激我对大晋的贡献?大哥,用你的脑子想一想,我为什么不见客?他们见不到我,一旦我去探视了爹,让外界以为我与爹修复了关系,你说他们会转而向谁?”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你觉得爹能主意我的事?还是他有本事许别人什么利益?”
李莳被说得哑口无言,随着李芙一句句语箭,他的背就沁出一丝丝冷汗。
“公孙先生按兵不动,不急着让朱焕来找我,就是想冷一冷现在局势,免得把我推到了风口浪尖。”
李莳汗颜地低头:“我没有妹妹想得远。”
“不怪你。”李芙悠悠道:“我会找时机去看爹,你也把这话说给爹听。这段日子,你们好好在扬州城里待着,如果有哪些人拜访得勤了,还记得来告诉妹妹一声。”
李莳想问那为什么不把爹接进山庄,但突然想到自己的娘,又想起这山庄是谁的产业,他就黯然了。
李芙突然问:“对了,我问你,你们离开玉峰山庄,丢下奴仆已经过份,为什么你也没把茵茵一起带走?”
李莳一愣,突然羞愧低头:“她……她怎么样了?”
李芙冷笑一声:“你说会怎么样?李莳,想不到你是这种人,妾就不是人吗?是不是你们觉得逃亡多带一个人就多一个累赘?反正一个丫头而已,再买就有!”
“是我娘──”
“是你娘更可恶!”李芙红着眼眶站起来:“都说当着儿面不骂亲娘;可是李莳你想想,你娘当初是什么身分?就算没有当一府主母的格局,也要将心比心,她怎么能做这么没良心的事!李府里有大半都是家生子,几辈人从小就在李府当差,就这样被你们遗弃,茵茵还是你房里人,你这是愚孝,为了顺从母亲把做人的基本道义都抛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