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1 / 1)

霍娇在一旁总算听懂了,什么“父亲已经同意了”,都是谢衡之说出来糊弄人的。

她去看谢衡之。

果然,这时候他晓得紧张了。他脊背紧绷,垂在身侧修长的手指攥出青筋。

霍老板为难地他看着闺女:“娇娇,你自己说,同意吗?”

霍娇一愣。

坦然说,谢衡之姿容俊朗,性子沉静持重,自小便是霍娇的心上人。

但她不是懵懂怀春的年纪,也见惯了众生百态,她有许多顾虑。

她避而不答:“你先起来。”

谢衡之看着霍家父女,知道这法子不地道。但是事急从权,他三日内便要启程返京。

他抿着唇,喉头滚动,坚持道:“阿姐,同意与否,我想要个答案。”

霍娇不想回答他。

终身大事,岂是一两句话就能定下的?

几年前,谢衡之遭遇土匪,受了重伤,寡母不知所踪。是霍家父女花重金帮他捡回这条命。

他伤好之后,本来正值婚龄。却拒绝了同霍娇成亲,说要考取功名,再回来娶她。

那时候起,霍老板便对这桩婚事有些悔意。

他觉得谢衡之重伤之后性情大变,不似原本恭顺,有些心高气傲。定是看不上永宁镇这小地方,更不把霍娇放在眼里。

霍娇虽说伤心,但男未婚女未嫁,谢衡之除了是她未来夫君,更是她从小亲密无间的玩伴。所以他说要离开永宁,她就把私房钱都塞给他,还按心里盛京文人的模样,给他做了几件好料子的长衫。

谢衡之临走那天,揣着这对父女先后塞给他的盘缠,神色十分复杂。

他低头看着霍娇,极认真地试图去解释:“阿姐,我知道你们觉得我奇怪,等我在汴京找到亲人,再考取功名,一定会给你一个答复。”

霍娇以为他临走前,起码会像家里卖的那些话本子里写得那样,说一句“我一定会回来娶你”,或者“等我”之类不值钱的承诺,谁晓得连这也没有。

说不失望是假的,加上谢衡之离开永宁之后,音讯杳然。第二年乡试过后许久,才慢悠悠来了一封书信,只说自己还需参加次年的会试,暂不归乡。

当年指望他旺妻的穷小子,摇身一变就要成了官老爷。霍家父女自然是不再指望他能回来做上门女婿,送出去那点钱,也权当是广结善缘了。

霍娇也断断续续地,接受邻里们好心为她挑选的郎君。不过这些愿意做上门女婿的男人,多少都有些不合心意。故而她婚事一直没有着落。

如今他突然回来,说要娶她。两人未曾朝夕相处过,她如何确定今后能与他琴瑟和鸣?

好难啊……

“咳咳。”霍老板轻声咳嗽。

二人转过身,见他摸着胡须,长叹一声。

这么些年都没能再找到一个可心的郎君,霍老板哪能不明白闺女的心思?

“罢了,我做主。当年是我和你娘主动找谢家求的亲家,不能因为老伯和寡母不在人世,就欺负衡之,”他叹了口气,若有所指:“但我有一个要求,婚事不必向乡亲们张扬,也暂不在官府入册,只我三人知晓便是。娇娇是姑娘家,可否给她留一条后路?”

谢衡之一直紧绷的脊背松了些,他颤声允诺:“好,我都答应您。”

“丫头,你若是在汴京住的惯,就留在那边。要是住不惯,我便去接你回来,”霍老板转向霍娇,他开玩笑:“霍家祖业,还指望你继承呢。”

霍家的女儿,有喜欢的人便可去尝试,不喜欢了,也随时可以脱身。

霍娇听清楚阿耶的意思,也用力“嗯”了一声。

第2章 来日 总有机会说的。

从永宁镇到汴梁,从书坊准老板到京官家眷,行船过了通津门,霍娇仰头看着城内的高墙朱门,青砖灰瓦,还有些迷糊。

她就这么嫁给谢衡之了?

谢衡之在外城赁了一间小宅子,敲开门,一个五十岁出头的婆婆笑着迎出来:“家主,夫人,回来啦?”

霍娇闹了个大红脸。

她和谢衡之离开永宁镇之前,只在阿耶的见证下简单拜了堂,一路上即便住在一起,谢衡之也不曾越矩。

在旁人面前,他都像原来那样,叫她阿姐或是霍娘子。

毕竟从小一起长大,谢衡之重伤时,她又曾衣不解带照顾了他一年。一路上两人相敬如宾,很快就恢复从前的和睦。

只是这和睦,也叫人忘了新身份。

谢衡之看出霍娇的窘迫,他提醒李婆婆:“叫霍娘子吧。”

汴梁这时节比永宁镇凉快。

翌日谢衡之去崇文院点卯,李婆婆便带霍娇出门闲逛,她看街上不少女眷们穿着杏粉色半臂,也央霍娇买了一件,换下她那些老气横秋的襦裙。

两人在成衣铺子里挑选,东家见她们衣着打扮不是富户,便推荐了几件物美价廉的款式。

霍娇盘靓条顺,头一回穿这样时新的衣裳,立刻让人眼前一亮。

李婆婆连连赞叹:“小娘子就该这么穿。”

几个随便看看的女眷,见霍娇穿得好看,价格又不贵,都忍不住排着队要试试。东家笑逐颜开,又添了枚桃红色的香囊送她。

霍娇捧着香囊看了好久,上面绣着宝相花纹,绣工精美,竟就这么送她了?